“我没让你去刺激她!”严骏打断她,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的怒火,“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就不会看看当时的情形?她丈夫泽欢明显不配合,医生明确说了她有创伤性失忆,需要静养!你的‘按程序’,就是不管不顾,硬往上顶?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一问,家属直接投诉到了局长那里!”
“可是……”童唯兮的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她努力忍着,“是您让我去的啊!我接到任务,我只是想完成好它!我问的那些,不都是案子里可能涉及的嫌疑人吗?如果她记得,那不是很重要吗?我……我做错了什么?”
她越想越委屈,声音都带上了哽咽。
明明是队里的刁难让她疲于应付内勤工作,明明是上级的命令让她去执行,现在出了“问题”,却要她一个人承担停职的后果?
严骏看着她通红的眼圈和倔强又迷茫的眼神,心头那股火气莫名地滞了一下,但想到局长的命令,想到这个案子背后可能牵扯的东西,他只能硬起心肠。
他不能告诉她局长施加的压力,不能告诉她泽欢的背景,更不能告诉她这案子已经被要求“冷处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稍微放缓,但内容依旧冷酷:“童唯兮,我让你去,是让你在合适的时机、用合适的方法获取信息。你作为一名刑警,要有基本的判断力!在那种明显不合适继续询问的情况下,你就应该暂停,回来汇报,而不是机械地执行‘问话’这个动作!你的‘不合适’,造成了不良影响,给支队工作带来了被动。停职反省,写检查,是你现在唯一的选择。”
童唯兮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迅速用手背擦掉,挺直了背脊,声音发颤却清晰:“严队,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如果我当时不问,是不是也会因为‘未能及时固定证言’被批评?现在我问了,就成了‘工作方式不当’?这个‘合适’的尺度到底在哪里?谁来告诉我?我只是……我只是想好好工作……”
“好好工作?”严骏猛地抬高了声音,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睛里此刻烧着冰冷的火,不是冲着童唯兮,却不得不由她来承受,“童唯兮,你以为‘好好工作’四个字那么简单?就是闷头往前冲,不管不顾?你学的那些条例、程序,是让你在真空里用的吗?!”
他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医院是什么地方?受害者任念现在是什么状态?她丈夫泽欢又是什么态度?这些你评估过吗?你脑子里除了‘问话’‘取证’,有没有装进去哪怕一点点‘人’的因素?!是,我让你去,但我是让你像个愣头青一样,当着明显抗拒的家属和身心崩溃的受害者的面,去捅那些最敏感的伤疤吗?”
他越说越严厉,手指重重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敲在童唯兮心上。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那‘按程序’的几句话,可能让受害者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后续治疗更加困难?你知不知道,家属的投诉已经到了局长那里,话里话外指责我们警方不顾受害人死活,粗暴执法?这不仅仅是你的问题,这是给整个支队,给局里抹黑!”
童唯兮被他劈头盖脸的训斥砸懵了,眼泪流得更凶,但更多的是一种百口莫辩的绝望:“我……我没有想那么多……我只是觉得,那些问题很重要……”
“觉得?刑警办案能全靠‘觉得’吗?!”严骏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你觉得重要,就能忽略方法、忽略时机、忽略后果?那要我们这些老家伙的经验干什么?要指挥干什么?都凭‘觉得’去干好了!”
他喘了口气,看着眼前哭得肩膀颤抖却依然倔强地挺直脊背的年轻女警,那股无名火里又掺进一丝复杂的疲软。
他知道这不全是她的错,但他必须把她从这滩浑水里踢出去,越远越好,既是保护她,也是执行命令。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童唯兮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严骏的每一句斥责都像鞭子抽打在她最珍视的职业信念上。
她那么努力,那么想证明自己,结果却落得如此不堪。
良久,严骏似乎平复了一下情绪,但声音依然冷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