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骏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没落下去。
“局长,”他声音沙哑,“童唯兮……她只是执行命令。”
“我知道。”方振国说,“所以她不用调岗。但她不能再碰这个案子,也不能再接触受害者。你回去安排一下,让她停职,写份检查。”
“停职?”
“对,停职。”方振国看着严骏,“理由你自己想。工作失误,违反纪律,什么都行。停职期间,让她离受害者远点,离这个案子远点。等这事儿过去了,再让她回来。”
严骏握紧笔,指节发白。他盯着调岗申请上的字,那些字在眼前模糊,又清晰。
严骏签了名,站起身说道:“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方振国叫住他,“童唯兮那边,你亲自去说。态度好点,小姑娘刚入行,不懂事,别太苛责。”
“明白。”
严骏走出局长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当童唯兮终于将最后一摞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案卷放进档案柜,锁上柜门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晚上七点十分。
办公室里的灯还亮着几盏,但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暖气关了,室内温度迅速下降,寒气从窗户缝里钻进来。
她揉了揉酸痛的后颈和手腕,感觉眼睛干涩,胃里空空如也。
手机屏幕亮起,是男友杜渐之的来电。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带着疲惫后的沙哑:“喂?”
“童童,还在单位?我刚下班,过去接你?一起吃饭。”杜渐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里有车流声,似乎已经在路上了。
“不用了,”童唯兮几乎没怎么思考就拒绝了,她看着空旷冷清的办公室,心里那点莫名的烦闷和委屈让她不想立刻见到任何人,即使是男朋友,“我……还没弄完,还得一会儿。你先去吃吧,不用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那行,你忙完早点回去,注意安全。需要我的话随时打给我。”
“嗯,知道了。”童唯兮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拒绝杜渐之,并非真的因为工作没做完,而是胸口堵着的那股气,那种被随意使唤、被轻佻议论、却又无力反驳的憋屈感,让她只想一个人待着。
她不想把这种情绪带给他,更不想在他面前流露出脆弱。
就在她发愣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严骏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份调岗通知的副本,脸色比下午去局长办公室时更加晦暗。
“小童,还没走?来我办公室一趟。”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童唯兮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迅速收拾了一下桌面,拿起外套穿上,跟着严骏走进了他的小办公室。
严骏的办公室比外面大办公室整洁些,但同样堆满了卷宗。他在办公桌后坐下,示意童唯兮关门。
门关上的瞬间,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严骏没有绕圈子,直接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放,手指点了点。
“童唯兮,经研究决定,因你在仓库绑架案后续工作中,存在工作方式不当、未能充分考虑受害者身心状况、造成不良影响等问题,现对你做出停职处理,停职期间深刻反省,提交书面检查。停职期限,视检查情况和队里研究后再定。”
童唯兮整个人都愣住了,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但无法理解。
她睁大眼睛看着严骏,嘴唇微微张开:“停……停职?严队,我……我做错什么了?”
“做错什么了?”严骏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她,下午在局长那里积压的郁气和不得不执行命令的憋闷,此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语气不由得加重,“我让你去医院了解情况,做笔录,是让你在医生和家属许可的情况下,温和、谨慎地进行。你是怎么做的?受害者刚醒,情绪极不稳定,甚至有失忆症状,你直接就问杜鹏、彭骁、邢峥这些名字!你知不知道这些名字对她可能意味着什么?是刺激!是二次伤害!”
童唯兮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委屈和不解汹涌而上:“严队!是您让我去的!您说她是重要证人,口供需要及时固定!我也是按程序问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