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两侧是其他科室,门都关着,但能听见里面说话的声音。
经过禁毒支队时,门开了条缝,一个年轻警员探出头,看见严骏,立刻缩了回去。
局长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是实木的,上面挂着“局长办公室”的铜牌。严骏敲了敲门。
“进来。”
严骏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靠窗摆着张红木办公桌,桌后坐着局长方振国。
方振国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深蓝色警用衬衫,肩章上是三级警监的衔。
他正在看文件,听见严骏进来,头也没抬。
“局长。”严骏站定。
方振国继续看了几分钟文件,才放下笔,抬起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沉。
“坐。”
严骏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硬木的,坐上去很不舒服。
方振国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仓库那案子,处理得怎么样?”
“报告已经交了。毒品和嫌疑人部分按程序走,绑架和性侵部分证据不足,暂时搁置。”严骏说得很流利,像是背过很多遍。
方振国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盒烟,自己点了一支,又把烟盒推给严骏。严骏摆手,方振国也没坚持,把烟盒收回去。
方振国夹着烟的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似乎想说什么,他盯着严骏。
“十五年,从基层摸爬滚打到这位置上,规矩是什么,红线在哪里,还用我一张嘴一张嘴地教你吗?” 烟雾后面,他的目光锐利得像要把人钉在原地。
严骏的背脊挺得更直了些,喉结不明显地滑动了一下。
“方局,我正是按规矩办事。任念是重要证人,口供必须及时、合法取得。在医院,也是征得医生同意,并在其监护人到场的情况下进行的。”
方振国把烟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溅起几点灰烬。他抬起眼,目光像淬了冷的钉子,直直扎向严骏,“规矩?严骏,你跟我这儿背手册呢?”
他身体前倾,手肘压在杂乱的文件上,声音压得低,却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是,流程上你没错。申请批了,医生点头了,监护人也戳在那儿了。然后呢?你就觉得万事大吉,可以理直气壮了?”
他短促地冷笑一声,摇了摇头,那眼神里满是失望和一种“你怎么这么不开窍”的焦躁。
“我告诉你什么叫规矩!规矩是死的,办案的人是活的!重要证人?她现在是躺在病床上、刚捡回一条命、心理防线全崩了的受害者!你那套‘及时、合法’的取得口供,在她那儿,就是穿着制服、带着压迫感、在她最脆弱的地方又插了一刀!”
他的手指用力点了点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是刑警,不是流水线上的操作工!脑子里除了程序、节点,能不能装点别的东西?装点人味儿,装点对受害者处境的判断!你那么急着问出来的几句话,万一让她彻底崩溃,后面再也无法配合,甚至口供因此出现反复、被质疑,这个责任,是你背,还是你那本《办案规程》背?!”
方振国喘了口气,眼神锐利如刀。
“别以为按着条文做事就可以站住了理。不顾时机、不讲方法、不考虑后果的生硬执行,那不叫遵守规矩,那叫机械,叫懒政,叫根本没动脑子!严骏,你让我很失望。”
他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案件进入司法程序,任何环节的证据瑕疵都可能被放大。尤其是……” 严骏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尤其是涉及受害者情绪不稳定的敏感案件,早期证言的固定,从办案角度考量,至关重要。我们不能因为受害者情绪不稳定,就无限期推迟关键取证,那才是对案件的不负责任。”
“负责任?” 方振国几乎要气笑了,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那是一个审视的姿态。
“严骏,我问你,这案子现在谁在盯着?媒体?受害者家属?还是……别的什么人?你这么‘负责任’地急着固定证据,到底是怕案子办不下去,还是怕……有些不该翻出来的东西,捂不住了?”
严骏的脸色在日光灯下显得有些苍白,但他迎向方振国的目光没有闪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