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的事,我仔细想过了。”裴觉远开口,声音诚恳,“我那天喝了酒,说话没过脑子。有些话可能让你不舒服了,我道歉。”
沈瑶看着他,没说话。
“这一个月我看你工作那么拼,人也瘦了,其实挺心疼的。”裴觉远继续说,手指轻轻摩挲着红酒杯的杯脚,“我们是朋友,也是合伙人,我不该说那些越界的话。以后我会注意分寸。”
服务生送来红酒,开瓶,倒酒。深红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动,反射着餐厅暖黄的光。
沈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涩味和果香。
她其实不太想喝酒,但裴觉远道歉的姿态摆得这么低,她如果连杯酒都不碰,就显得太不近人情。
“工作上的事,我会继续做好。”沈瑶放下酒杯,“至于其他……裴觉远,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你是聪明人。”
“我明白。”裴觉远点头,笑容里带着点自嘲,“所以我今天就是单纯想道个歉,没别的意思。来,这杯我敬你,为我们的合作关系,也为我们的交情。”
他举起酒杯。沈瑶看着他,几秒钟后也举杯。两只玻璃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话题从工作转到行业动态,再转到一些过去的趣事。
裴觉远说话很有技巧,总是能恰到好处地勾起沈瑶的回忆,让她想起两人刚创办事务所时的艰难,想起接第一单委托时的紧张,想起那些一起熬夜查资料的日子。
“还记得吗,那时候我们租的那个破办公室,暖气坏了,冬天冷得要死。”裴觉远笑着说,又给沈瑶添了半杯酒,“你裹着毯子坐在电脑前查监控录像,鼻子都冻红了,我说给你买杯热咖啡,你非要等那个嫌疑人出现再喝。结果咖啡凉透了,嫌疑人才露脸。”
“记得。”沈瑶说。
她确实记得。
那时候她确实那么固执,裴觉远拿她没办法,最后只能重新买一杯。
那杯热咖啡她喝了一整夜,撑到天亮把报告写完。
回忆总是带着滤镜。
沈瑶又喝了一口酒,觉得身体渐渐暖起来,脑子也有点发飘。
也许是餐厅暖气太足,也许是酒劲上来了。
她扯了扯毛衣领口,觉得有点闷。
“我去趟洗手间。”沈瑶站起身,椅子与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好。”裴觉远温和地点头,目送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包间的门被轻轻带上,将那点脚步声隔绝。
笑容如同潮水般从裴觉远脸上褪去,只剩下眼底一片冰冷的审视。
他快速而彻底地扫视四周,这是一个相当私密的日式包间,移门紧闭,方才上完最后一道菜的服务员早已礼貌地躬身退出,并体贴地拉好了外间的格栅。
此刻,这里完完全全成了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安静得过分的小世界。
暖黄的灯光静静洒在光洁的桌面上,映着几碟精致的菜肴和两只清酒杯。
空调发出极轻微的送风声,墙上挂着的浮世绘里,仕女的眼神似乎也凝固在某个遥远的时空。
没有任何多余的视线,没有任何可能打断计划的因素。
绝对的安静,绝对的私密。时机完美。
他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玻璃瓶,拧开瓶盖。
里面是透明的液体,晃动时有点粘稠。
贩子说这玩意儿起效慢,要提前下,剂量不能太大,否则会让人昏睡过去就不好玩了。
裴觉远盯着沈瑶的酒杯。
她喝了大概半杯,杯沿上还留着淡淡的唇印。
他犹豫了一下,倒出大约十毫升的液体,滴进酒杯。
液体混入红酒,立刻消失不见,颜色、气味都没有任何变化。
他又晃了晃酒杯,让药剂均匀混合,然后把玻璃瓶塞回口袋。
做完这一切,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心跳有点快,但脸上表情控制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