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念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却望着窗外。
她的脸色比一个月前好了些,但眼神依旧空洞,像蒙着一层雾。
栗色长发散在枕边,身上穿着浅蓝色的病号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肌肤。
沈瑶静静看了几分钟。任念一直没有动,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精致的雕像。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沈瑶立刻后退,闪身躲进旁边的安全通道。
门虚掩着,她从缝隙里看出去。
是泽欢。
他今天穿了深灰色羊毛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下身是黑色西裤和皮鞋。
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淡淡的疲惫。
平头保镖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两人走到病房门口。
“泽先生。”年轻保镖低声打招呼。
“她今天怎么样?”泽欢问,声音不高。
“任小姐早上吃了半碗粥,做完检查后一直在看书,但……”年轻保镖顿了顿,“但好像没怎么看进去。”
泽欢点点头,没再问什么。他推开门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沈瑶靠在安全通道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吐了口气。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又等了几分钟,才轻轻推开门,沿着来时的路离开。
沈瑶刚走到医院大厅的挂号处附近,一眼就瞥见了坐在角落休息区的童唯兮。
那小姑娘又来了。
这一个月几乎天天能看见她坐在那张浅绿色的塑料椅上,今天还是那身打扮:米白色短款棉服裹得严严实实,领口一圈毛茸茸的,衬得她脸更小了。
下面穿着深灰色百褶短裙和厚厚的深色打底袜,配一双带毛绒边的短靴。
她今天扎了个高高的马尾,没戴帽子,鼻尖和两颊都冻得泛红,手里捧着个快凉掉的纸杯,正低头盯着手机屏幕,时不时抬眼朝电梯方向张望一下,眼神里带着点巴巴的期待。
沈瑶脚步一转,想从另一侧的通道绕过去。
可童唯兮已经看见她了,小姑娘眼睛一亮,几乎是弹簧一样从椅子上站起来,小跑着追了过来,靴跟敲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沈小姐!”童唯兮追到她身侧,声音软软的,带着点跑过来的微喘,“等等我……就耽误您一分钟,行吗?”
沈瑶脚步没停,只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童唯兮快走两步,侧身挡在她前面,微微仰着脸看她,那眼神干净又直接。
“我就是想问问……我真的不能进去看看任女士吗?我保证,就站在门口看一眼,什么话都不说,什么也不打听。”她的语气越发软了,带着点孩子气的商量口吻,“我都来一个月了,护士站的姐姐们全都认识我了……可她们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我、我就是想知道她是不是好一点了……”
沈瑶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医院有规定,非直系亲属未经允许不能探视重症病人。”
“可是您也不是亲属啊,”童唯兮被她看得有点局促,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棉服的衣角,嘴里的话脱口而出,说完又有点后悔,声音弱下去,“您都能天天进去……”
她问得自然而然,甚至带点天真的困惑,完全没意识到这个话可能触碰到了什么。
沈瑶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童唯兮清晰地看到,对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墨黑瞳孔,几不可察地缩紧了一瞬。
空气仿佛凝滞了半秒。
“我有我的工作职责。”沈瑶冷冷的说道,但是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您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童唯兮赶紧摆手,脸颊有点红,像是觉得自己问得太唐突,“我就是……就是搞不明白。他们都不让我进去。你们…………你们都能进去。”
沈瑶没说话,视线落在前方自动门的玻璃反光上。那上面映出她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有身旁女孩那双干净得过分、写满不解的眼睛。
童唯兮等不到回答,咬了咬下唇,那股拧劲儿上来了。
她索性快走两步,又侧身挡在沈瑶前面一点点,这次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柔软的固执:“沈小姐,您就告诉我吧。您到底是……泽欢先生什么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