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靠回沙发,而是维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目光空茫地停留在空碗上方一秒,像在走神,也像在平息某种情绪。
沈瑶站起身,伸手去拿碗筷。
她的手指碰到瓷碗边缘时,泽欢恰好松开手,两人的指尖有了一瞬间极其短暂的、几乎算不上接触的交错。
她迅速收拢手指,端起碗,转身走向厨房。
水流声停了。沈瑶将洗净的碗碟归位,擦干手,走回客厅。
泽欢还坐在沙发上,但姿势变了。
他侧着身,一条腿曲起踩在沙发边缘,手臂随意地搭在膝头,另一只手拿着遥控器,正在漫无目的地换台。
荧屏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别换。”沈瑶说,声音在突然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清晰,“就看这个吧。”
泽欢手指顿住,电视停在一个正在播放老歌的音乐频道。
舒缓的旋律流淌出来,填充了空间的空隙。
沈瑶坐回原来的位置,与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对话重新开始,像溪流寻找着河床,缓慢而自然地蔓延开来。
他们聊起近日连绵的阴雨,聊各自工作中无关紧要的琐碎,聊新闻里某个遥远国家的争端。
话题浮于表面,安全而琐屑。
泽欢说起公司项目推进时遇到的官僚程序,沈瑶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她需要这种寻常的交谈,需要这些具体而无关痛痒的词汇,来压住心底那阵时不时翻涌上来的、混合着虚幻快感和隐约后怕的暗流。
当泽欢的话头告一段落,沈瑶也试着说起事务所新接的一个遗产纠纷案,语气刻意保持平常,就像分享任何一件普通的工作。
泽欢听着,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嘴里却简洁地评论了一句条款可能存在的漏洞。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瑶一边应和,一边用余光观察他。
他微微仰靠在那里,侧脸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有些疏淡。
这种平常的、甚至算得上温和的相处模式,此刻竟让她生出一丝贪恋。
它像一层薄纱,暂时覆盖了晚餐后那些令她不安的模糊片段,也缓和了泽欢到来之初那种无声的审视带来的压力。
她知道自己并未真正交代什么,而他也未必全信她那套“只是喝多了”的说辞。
但此刻,这种心照不宣的暂时休战,这种沉浸在日常对话里的错觉,让她得以喘息。
墙上的钟,指针悄然划过表盘。
沈瑶无意识地捏了捏怀里的抱枕边角,意识到时间在她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里,已经走到了十一点。
夜色更深了。
沈瑶打了个哈欠。
她是真的困了,药效加上酒精,再加上刚才情绪的波动,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来。
她站起身,看了一眼仍坐在沙发上的泽欢:“我要睡了。”
泽欢点了点头,喉咙里低低应了一声:“嗯。”
沈瑶等了片刻。
他没动,也没说走。
她不再等,转身走向卧室。
到了门口,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顺手带上门,而是任由它敞开着,自己径直走了进去。
泽欢的视线落在那扇敞开的房门上,顿了几秒。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光线漫到门口便淡了。
他静静坐着,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