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井临走时倒是想让『乱』枪齐发,将近在眼前的海氏弟兄『射』杀,但他并不明白长田身边的战报,他只知道长田让他带骑兵追击这两个支那军人,肯定是想先活擒,用过之后或者是实在无价值了再处死,而不是让他带人将二人杀死。如果要是那样的话,当时长田只须一声令下,不要说两个中国军人,就是二十个,二百个恐怕这会儿也早死于他们的『乱』枪之下,哪还用得着再让自己带骑后兵追击呀,这不明摆着吗?
不但荒井的骑兵撤退了,就连长田的联队也全线撤退了,两千多名鬼子走得都踪迹不见了,腐败无能的柳复明还没有开城将外面的两名勇士接进城中。不是他不想,而是别有用心的参谋长林晓伟不让,找出种种借口加以阻挠,还故弄玄虚地说什么不能轻易开城,万一要是鬼子的疑兵之计怎么办?我们不能因小失大,只能静观其变,云云。
很明显,这只是林晓伟明哲保身的阴谋诡计,从根本上说他是怕海氏兄弟进城后把长兴峪之战的详细经过如实告知柳旅长,或者是让上峰知道了,他林晓伟吃罪不起。但此时的柳复明就像是中了邪一样,就愿意听信他的参谋长的。这也难怪,要不,林晓伟怎么能是柳复明的心腹呢!二人可以说是臭味相投,一拍即合,柳复明向来对这位参谋长是言听计从。
荒井不敢节外生枝,把海氏弟兄扔下带着百十名骑兵鬼子像旋风一样撤走了。
好半天,海氏弟兄才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睁开眼睛见身边左右没有了动静,还认为自己已经回到另一个世界去了呢。可后来二人知道自己并没死,再回忆回忆,这才知道是晕倒在和鬼子拼命的战场上。死中得活,二人深感意外,原以为是建平的守军冲出去赶跑了鬼子,救了自己。但仔细一看不是这么回事,两千多名鬼子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建平城门紧闭,建平城头的中国守军对自己依然熟视无睹,包括旅长柳复明和参谋长林晓伟等这些指挥官。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自己昏『迷』的地方距离城墙不到十丈远,刚才自己和那二十来名中国军人在鬼子的圈阵中舍命搏斗之处离他们也不过几百米远,这些人竟然无动于衷,实在是可恶至极!究竟谁是鬼子?还抗不抗日?海氏弟兄此时有点儿说不清楚了。
二人想不清楚,也不愿多想,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因身上多处受伤,胳膊和腿一用力钻心似的疼。但这种皮肉的伤疼他们还能忍受,不能忍受的是心灵的创伤:像演戏一样,先自己最信赖的兄弟眨眼之间成了汉『奸』,过命的好兄弟转眼间反目成仇;在中国热河的建平城下,在数千中国守军的眼皮底下,二十多名中国军人惨死于鬼子的圈阵之中,而这些近在咫尺的中国守军,包括亲自下命令抗击鬼子的指挥军官旅长柳复明和参谋长林晓伟在内,竟然都听之任之,视而不见。难道还要参军吗?还有在这支部队内呆下去的必要吗?自己是在为谁卖命?谁是敌人?造化弄人,上帝跟他们二人开的玩笑太大了……身心俱疲的海氏兄弟勉强相互搀扶着上了马,漫无目的地信马由缰而去……
独眼龙和章军领着一百多名伪军跟着鬼子的大尉渡边真一的骑兵中队,加在一起也有三百多人,这些人都是骑马的,也可称得上是“三田联队”的先头部队,奉了联队长长田的命令前来对付赤峰来的援军——李春祥的先头部队,以董全为营长的骑兵营。
在路上,独眼龙和章军就听说了,前来支援建平的骑兵营营长是董全。这个名字二人太熟悉了,也早就淡忘了。今天这一说,二人心里还纳闷呢。心说,董全?骑兵营的营长?这怎么可能!当初他和黄子厚四雄闯老河口,被我们拿住要在后山杀掉以除后患。可哪知我手下也出了叛徒,值班小头目赵明突然投敌,舍生取义救了黄子厚和董全等几人,黄子厚和赵明被当场打死,董全、尚氏二杰,还有田凯侥幸逃往后山,可很快就被我们『逼』得跳了悬崖。那么高的崖,那么深那么急的水,从那上跳下去还有个活吗?不被摔死也得被淹死,早就应该葬身崖底了,怎么可能摇身一变成为军人?就算是成为军人,这才短短几天,怎么可能成为骑兵营的营长?这绝对不可能!……明白了,一定是重名。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重名重姓的不有的的嘛,此董全一定非彼董全。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次来的真是那个董全,那也太好了,虽然他会几下武八超儿,枪法准,胆大敢干,下手有一帮好勇斗狠的死党,但我们手中的枪也不吃素,我们这边也有“二猛”等一百多名兄弟呢,再说还有这么多勇猛无敌的皇军为我们帮兵助阵,怕他何来?这些日子我们还正愁找不到他呢,这正好是我们亲自动手报仇的机会……嗬,独眼龙和章军现在的心情还挺复杂。
很快,双方在建平县以东三十多里处相遇了。相距不到一百米,两股骑兵都勒住缰绳相互观瞧。独眼龙和章军不瞧则已,这一瞧,只惊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