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敲门声很重,节奏短促而不耐烦,像是用整个手掌在拍门板。
周沫正站在浴室门口擦头发,听到声音停住了动作,毛巾搭在肩上,发梢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地落在光裸的肩膀上。
她偏过头看了江小白一眼,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眼睛里多了一丝警觉,像一只听到动静就竖起耳朵的野猫。
她刚从浴室出来,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白色的,短得勉强遮住胸口到大腿根,锁骨和肩膀全露在外面,两条细白的腿赤着踩在地上,脚趾头微微蜷起,在地板上印出几个湿漉漉的小脚印。
浴巾的边缘搭在她微微隆起的胸部上方。
江小白从沙发上坐起来,穿好衣服。
他走到门口,没有立刻开门,先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猫眼被灰尘糊得看不太清,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矮胖,秃顶——是房东老刘。
他心里一沉。
房租的事还没解决,兜里只剩那么点钱,连月底都撑不到。
但不开门也不是办法,老刘手里有钥匙。
他深吸一口气,把门拉开一条缝,身子挡在门口,没让老刘往里看。
老刘站在门外,手里还是拿着那个本子,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但也没到发火的程度。
他往门缝里挤了挤眼睛,眉头皱了皱,把本子翻开,用笔头敲了敲上面的一行数字。
“小江,今天二十三号了。”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老刘把本子合上,抬头看着他,“我也不想老催你,但月中就该给了。你说月底给,这眼看就快月底了,你给不给得了?”
江小白还没回答,身后忽然传来湿漉漉的脚步声。
周沫裹着那条浴巾,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沙发边上,弯腰去拿自己的衣服。
浴巾在她弯腰的时候滑了一下,露出大半片后背,肩胛骨的轮廓撑在薄薄的皮肤底下,脊梁骨凹成一条浅浅的沟,腰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圈住。
她把衣服抱在怀里,直起身,转过来正对着门口,浴巾的上沿堪堪卡在胸口,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肤,上面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她看向门口,眼神平平淡淡的,那双灰色的瞳孔里只有一种淡漠的打量,好像老刘只是墙上多出来的一块霉斑。
老刘看见了周沫。
他眼睛瞪大了一瞬,嘴巴张开又合上,目光从江小白脸上移到那个裹着浴巾的小女孩身上,再从那小女孩身上移回到江小白脸上。
他的表情变了,像是兴奋,又像是盘算。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嘴角微微翘起,那种翘法让人很不舒服。
“哟。”老刘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打量了一眼整个门框,好像在确认自己没有走错楼层,“小江,这小姑娘谁家的?”他的声音变了,比刚才柔和了不少,但那份柔和底下藏着更让人不舒服的东西,像一块肥肉表面凝结的那层半透明的油脂,看着光滑,咬着恶心。
周沫把衣服抱在胸前,浴巾的边缘被她用手指捏着,指节微微发白。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刘,瞳孔里那层淡漠的灰开始结冰——她以前在福利院的日子里,被这种眼神看过无数次。
那种黏腻的、带着隐秘热度的眼神,从成年男人的眼珠子里渗出来,像油烟一样附在她皮肤上。
江小白也看见了老刘的眼神。
那种眼神让他胃里翻了一下,比抑郁症带来的那种钝痛更尖锐。
他把门掩上大半,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妹妹。来借住几天。”
“妹妹?”老刘把本子夹在腋下,手插进裤兜里,身体微微前倾,“以前怎么没听说你有妹妹?长得可真够俊的。几岁了?念几年级了?”他一边说一边把脖子又往门缝里伸了伸,鼻翼翕动,好像能从那扇门的缝隙里嗅到小女孩身体上散发出来的热气。
周沫转身走进卧室,赤脚踩在瓷砖地板上的声音轻得几乎没有。
江小白把门又往外推了一点,逼得老刘不得不后退了半步。
“月底,一分不少。”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自己以前从来没有过的硬度,一个人找到了自己需要守护的东西之后,就会变成这样。
老刘收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