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钥匙开门的时候他的手是抖的,他去哪弄房租呢?
他可以借,但已经借遍了,没有人愿意借给他了。
他靠在门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后深吸一口气,把门推开。
客厅里的窗帘拉开了,阳光铺了满地。
周沫坐在沙发上,还是穿着他那件过大的T恤,两条腿盘在身下,正在看那本旧杂志。
茶几上的面碗已经洗干净了,筷子整整齐齐地放在碗沿上,便条被挪到了一旁。
她听见开门的声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杂志。
杂志是去年房东塞在信箱里的超市促销册子,上面印满了打折的油盐酱醋和洗衣粉。
她就那么一页一页地翻着,好像那是什么有趣的东西。
江小白换拖鞋的时候,看见她脚边整整齐齐地叠着那条脏裙子,已经干透了,泥点子还留着,但被拍过了,不那么显眼。
她坐在沙发上的样子安安静静的,阳光落在她头发上,黑得发亮。
她的手腕从T恤袖口里露出来,细得像柴火棍,皮肤白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江小白把排骨放进厨房,然后把那包衣服放在沙发上,在她旁边坐下。
她挪了挪位置,但脸上还是一点表情都没有。
“给你的。”他把袋子推到她面前。
周沫看了看袋子,又看了看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总算多了一点东西,像结冰的湖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她接过袋子,打开,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摆在大腿上。
没有表情,没有说谢谢,只是用手摸着那些棉布的纹路,摸得很仔细,像盲人摸字一样。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脸埋进那堆衣服里,肩膀轻轻地抖了一下。
江小白别过脸去,站起来走进厨房。
他不敢看她哭,因为他怕自己也会跟着哭。
他站在灶台边上,把排骨倒进盆里洗,心里乱糟糟的。
他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客厅里的声音。
他想,如果她真的哭出声来,他该怎么办。
他什么都不会,不会安慰人,不会哄孩子。
他自己哭的时候也只是把脸埋在枕头里,闷着不出声,等它自己停。
但这是他第一次觉得,看见别人哭,比看见别人笑,更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排骨焯了水,放进高压锅里炖。
他切了三个土豆,找出剩下的白菜,找出那瓶老抽,倒了点进锅里。
油烟呛得他咳了两声,但手没停。
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地做过饭了,平时都是煮挂面,打个鸡蛋就算改善生活。
他往锅里放了勺盐,想了想,又放了半勺。
饭快好的时候他往客厅看了一眼。
周沫已经从沙发上下来了,坐在地板上叠衣服。
她把每一件都叠得四四方方,整整齐齐地摞成一摞,放在沙发角上。
身上的T恤领口太大,滑下来露出半边肩膀,她自己好像没注意到,锁骨窝里落了一撮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
江小白看见她裸露的肩膀和锁骨,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欲望——至少他现在不觉得是——而是一种类似紧张的东西。
她的身体太脆弱了,皮肤薄得像纸,能看到骨骼的轮廓清晰地撑在下面。
这让他莫名地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