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走了几步,忽然想起自己没带伞。不过雨已经停了,没关系。
巷子里的积水还没退干净,但太阳已经出来了,照得水洼亮晃晃的。
他踩着路边稍微干一点的地方走,脑子里还想着家里剩的东西。
一点白菜,几个鸡蛋,一小袋米。
得去菜市场买点肉,那孩子太瘦了,胳膊细得像一折就断。
他走到巷口的时候碰见了昨天那个大姐,她正蹲在水龙头旁边洗菜,看见他就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脸上堆着那种好事者特有的笑。
“小江啊,那个是你家亲戚的小孩?”她的眼睛亮得很,像闻着腥味的猫。
江小白看了她一眼,没停步。“嗯。”
“长得可真俊,就是瘦了点,几岁了?上学没?”她跟上来,菜也不洗了,水龙头哗哗地流着。
他停下脚,转过身看着她。
他平时不愿意跟人起冲突,因为觉得麻烦,也因为病症让他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但今天不一样,他胸口有一团说不清的东西在烧。
他看着她那张不怀好意的脸,忽然觉得很恶心。
这种恶心跟以前那种钝钝的烦不一样,是尖锐的,带着攻击性的。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大姐,你麻将桌上输的钱还不够你操心的?”
她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脸涨得通红。
江小白没等她反应过来,转身就走了。
走到菜市场的时候他还在想刚才的事,手指头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奇怪的兴奋。
他骂人了,他居然骂人了,以前他连跟人吵架的力气都没有。
他把这归结于没睡好。
菜市场里人不多,他买了两斤排骨,又买了些土豆和西红柿。
卖肉的老头认识他,平时他买十块钱的瘦肉都要犹豫半天,今天见他买排骨,多看了他两眼。
江小白付了钱,拎着塑料袋往回走,路过一家童装店的时候停下了。
他盯着橱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女人,正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看电视剧。
见他进来,视线在他那件皱巴巴的衬衫上扫了一圈,语气里带着点懒洋洋的轻慢:“给多大的孩子买?”
“大概一米四左右,很瘦。”他说。
老板娘从架子上抽出几件,全是粉粉嫩嫩的,带着蕾丝花边的那种。
江小白看了看,想象着周沫穿上这些的样子,觉得不合适。
他最后挑了三件T恤、两条短裤、一条牛仔裤,都是最简单素净的款式,颜色是白、灰、深蓝。
又拿了一包棉质内裤,最小号的。
结完账走出店门的时候他听见老板娘在背后跟人嘀咕:“现在的小年轻,孩子都这么大了……”他懒得理。
回到出租屋楼下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他拎着大包小包上楼,在二楼拐角碰见了房东。
房东是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人,姓刘,平时除了催租基本不见他人。
今天突然堵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个本子,显然是有备而来。
“小江,这个月的房租……”老刘推了推眼镜,话说到一半,看见他手里拎的排骨和新衣服,眼睛眯了起来,“哟,看来最近手头宽裕了?”
江小白心里一沉,他兜里只剩两百多块。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说:“月底给你。”
没等他回答,江小白绕过他上了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