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回答,只是看着他,像看一块石头或者一堵墙,也像是在确认些什么。
她的嘴唇很小,颜色很淡,抿得很紧。
皮肤白得有些病态,脖子细长,锁骨突出,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子。
江小白莫名觉得有些熟悉,他蹲下来跟她平视。
她身上有股味道,不是臭味,是那种消毒水和潮湿衣物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看见她裙子的领口处有一小块刺绣,右上角好像是一家近期倒闭的孤儿院的logo,中间歪歪扭扭地几个字——周沫,14。
“周沫?”他试着念出来。
她的瞳孔动了动,还是没有说话,但她把脸转开了,像是不喜欢被人叫这个名字似的。
江小白站起来,等了几秒,对方还是没回应。
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然后他听见身后有声音,是鞋子踩在积水里啪嗒啪嗒的声音。
他回头,她站了起来,跟在他后面,隔着两步的距离。
瘦小的身体在过大的连衣裙里晃荡,像一根折不断的火柴棍。
她还是那样,眼里什么也没有,但她跟着他。
江小白觉得自己的脑子大概是出问题了。
他一个月房租都拖着没交,冰箱里只剩半包挂面和一瓶老干妈,自己都养不活。
可他还是带着她走了,一路慢腾腾地走,让她能跟上。
她走得悄无声息,像只野猫,偶尔咳嗽一声,声音很小,闷在喉咙里。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隔壁那个经常打麻将的大姐正好出来倒垃圾,看见他领着个小女孩,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江小白没理她,开了门,让周沫进去。
房间很小,一室一厅,客厅里堆满了外卖盒子,空气里一股霉味。
江小白把伞扔在门口,踢开地上的一双袜子,腾出条路来。
“随便坐。”他说。
周沫的眼睛扫过房间,不是那种嫌弃或者害怕的眼神,而是一种评估,像在判断这个地方是否安全。
然后她脱了那双湿透的布鞋,整整齐齐地放在门口生锈的鞋架旁边,赤着脚走了进去。
那双脚很小很白,脚趾头冻得微微发紫,踩在落了灰的地板砖上,印出几个小小的湿脚印。
江小白从衣柜里翻了件自己的T恤出来,纯棉的,洗得发软了,递给她。
“把湿衣服换了。”周沫接过T恤,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条脏裙子,然后抬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总算有了一点东西,不是感激,而是一种类似疑问的东西。
江小白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
“浴室在那边,热水器往左拧是热的。”说完他走进厨房,把冰箱里那半包挂面拿出来,又找了一颗蔫了的青菜,准备煮面。
水烧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周沫已经从浴室出来了。
她换上了那件T恤,衣服太大,几乎垂到她的小腿肚,像一件睡袍。
她把湿裙子叠得四四方方放在椅背上,头发还滴着水,用一条毛巾包着,露出白皙的脖子和锁骨。
她站在客厅中间,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换了干净衣服之后,那张脸终于显露出它原本的模样。
江小白愣了一下——这孩子的五官比例好得不像话,眼睛大而略长,眼尾微微上挑,鼻梁小巧挺直,嘴唇薄薄的,颜色淡得接近皮肤色,下巴尖细。
那张脸精致得像瓷器,但同时又因为那双空洞的眼睛而显得诡异,像一个做得太真的娃娃。
他转回去继续煮面,心里涌起一种说不上来的烦躁。他告诉自己这是因为房间里多了个人,打破了习惯,不是别的原因。
面煮好了,他盛了两碗,一碗放在茶几上,一碗自己端着吃。
周沫走过来,在茶几旁边蹲下,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