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赤脚踩在地板上,脚底沾了一点从老刘鼻子里滴下来的血渍,印出一个浅浅的红脚印:“你敢碰他一下,我就把你下面那根东西剪下来冲进马桶。”
江小白低头看周沫,发现她握着剪刀,就是给自己剪头的那把,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芒。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眨。
“你们给老子等着!”老刘从墙边连滚带爬地跑了。
他捂着鼻子冲出门去,在走廊里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皮鞋踩在楼梯上咚咚咚地响,一路上鼻血滴了一路,留下一串断断续续暗红色的血点子。
楼下打麻将的大姐们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麻将声停了,有人探出头来看,只看见老刘满脸是血地冲出楼门。
“没吓到你吧。”江小白担忧地看向周沫。
对方没回答,她把剪刀放回厨房灶台上,剪刀搁在瓷砖台面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江小白面前,抬头看他的脸。
她踮起脚,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他左脸那块青紫色的瘀伤上。
指腹很凉,贴在肿胀发热的皮肤上,温差让他不由自主地吸了一口气。
她按得很轻,只用了一点点力道,沿着淤血的边缘慢慢摸过去,从颧骨摸到太阳穴,又从太阳穴摸到眼角旁边。
她的嘴唇又抿紧了,嘴角往下撇了一点,那个弧度很小。
“疼不疼?”她轻声问。
江小白记得自己说的是不疼。
她撩开他额前碎发,指尖上还沾着从淤血边缘蹭下来的血渍,在手指上搓了搓,捻成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晕。
她转身去了厨房,打开冰箱,没有冰块,就翻了一瓶冻得最久的矿泉水出来,拧开盖子,把凉水倒在干净毛巾上,拧到半干,走回来按在他脸上的淤青处。
凉意渗进皮肤的时候他嘶了一声,周沫听到那声音,手上的动作又轻了一点,毛巾边缘在他的太阳穴上打着圈,把那些干掉的汗渍和血丝全都擦干净。
她那张平时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上,这一刻忽然有了些平常不易看到的东西。
她把毛巾拿下来,找出药品箱,用棉签蘸了碘伏,涂在破了皮的地方,药水碰到伤口的时候江小白手指抽了一下,她就把嘴凑过去,对着涂过药的地方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凉,带着她嘴里淡淡的牙膏味,吹在伤口上舒服得让人想睡觉。
她的嘴唇在她吹完气之后自然地停在了离他皮肤不足一指的地方,呼出温热的气息。
然后她的嘴唇在他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这个触碰只停留了大概两个心跳的时间——不是对长辈的安慰,不是小猫舔伤口似的本能,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那个吻落在他的皮肤上,像一片烧红的烙铁按在冰块上,冰水一瞬间被蒸发成滚烫的白气。
她直起身子,把碘伏和棉签收进急救箱里放回柜子,把带血的毛巾拿到水池里搓洗干净晾在水龙头上。
做完这些,她回到江小白面前,站得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碘伏和血腥味混合的气息,还有她自己身上的沐浴露味。
她的头发蓬蓬松松地散在肩上,几根碎发翘在耳朵旁边,随着她呼吸的节奏轻轻晃。
她抬手把他额前的头发往后拢了拢,露出整张脸——那张脸被揍了一下,眼角和颧骨带着淤青,但他的轮廓还是漂亮的,甚至因为受了伤,眉眼的轮廓线条反而更加锐利清晰,和以前那个藏在油腻长发底下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还是那么好看。”她说这话的时候,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他的脸,然后她踮起脚,嘴唇贴在他嘴角边没有受伤的那一小块皮肤上,和刚才落在脸颊上的一样轻,却没有马上收回。
那天老刘醒酒后不仅给江小白免了当月租金,还额外给了两千的封口费。
晨光是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的,一道细长的金色光线落在床尾的墙上,像被尺子量过一样笔直。
十一月下旬的早晨已经有了点凉意,但被窝里蓄了一整夜的体温还暖烘烘地裹着两个人。
周沫比江小白先醒了大概一个小时。
她从他臂弯里轻轻挣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她腰上勾了一下,没醒,只是本能地不想让她走。
她把那只手轻轻拿开放回被子底下,然后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