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页的黑白照片。
一面残存的壁画。
泥灰大片剥落,只余中央一小块还算完整——金刚杵轮廓,上下各三股,中央一只梭形的眼。
线条比例精准,左右对称,和他在飞机杯通道深处摸到的那个纹路一模一样。
报告右侧有一段被铅笔圈过的文字。
铅笔的痕迹很新鲜——圈圈的力道在纸面上留下了一道浅凹,像是不久前才被人用指尖按着来来回回描了好几遍。
“疑为西夏时期藏传佛教支系遗迹——符号含义不明。”
小伟看了一眼林晚。
她也在看这段铅笔画圈的字。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那只按在书页边角的食指——指尖正微微蜷起来,指甲嵌进指腹的皮肉。
她把书合上的时候,袖口往上滑了一截。
小伟瞥见了她的手腕。
瘦得很不正常。
骨节突出得几乎要刺出皮肤。
桡骨末端往上一寸的位置,有一圈淡淡的印痕。
颜色很浅,边缘不整齐——不像是被绳子勒的,更像是被手指。
被人用手箍住掐了很久。
痕迹已经旧了,但周围的皮肤比其他地方更薄,薄到能看见底下一小截青色的静脉。
那道痕迹嵌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像一枚褪了色的旧镯子。
“我帮你查查。”林晚说。她没有看小伟。她在看那面落满鸽子粪的窗户。
然后她转过身去。
开衫下摆随着转身带起一小片灰尘。
布鞋踩在地上没有声音。
在过道的尽头她停了一步,侧过脸——只侧了半张,高窗的白光打在她半张脸上,另一半还埋在阴影里。
“但这个符号——最好别深究。有些东西知道得越少越好。”
门在她身后合上。
* * *
小伟低头看桌上摊开的调查报告。
翻到了下一页——附录。
一张扫描照片:焦黄的纸页,边缘烧了一角。
毛笔字,介于楷书和行书之间,墨迹已经变成了黑褐色。
有小半篇幅被烧焦的痕迹吞噬。
页面下角有一行极小的铅笔标注:“民国二十一年 吴培文手稿”。
他盯着那些字。
“器”“感”“系”“级”“净”“生”。
每一个字拆开都认识。
连成句子,就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每一个字从视网膜进入大脑的路径上,都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拦住了。
像水珠从荷叶上滚落,不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