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小伟推了推自己的镜框——他没有戴眼镜,这个动作是跟眼镜学的。
“图书管理员。”她把手里那摞书从左臂倒到右臂。
动作很轻,但手臂上还是被书脊压出了一道浅红的印子——她的皮肤薄到几乎透明。
“三楼平时不对外开放。阅览室在一楼。”
“我查个资料——”小伟把手机举起来。
屏幕上是他画在通知单背面的符号照片——三股向上,三股向下,中央一只梭形的眼。
笔触歪歪扭扭,但结构大致完整。
她盯着屏幕。
一秒。
两秒。
三秒。
五秒。
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看一张陌生照片该有的时长——她在辨认。
在确认。
那双茶褐色的瞳孔在薄薄的镜片后面缩了一下,然后恢复——整个过程快到他差点没捕捉到。
她抬起头看了小伟一眼。
那个眼神脱离了困惑和好奇的范畴。
里面装着的,是一个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的人才有的冷静——像一个守在暗处的守夜人终于听见了叩门声。
“跟我来。”
她没有解释。
转身走进了一条更窄的过道。
那条过道不在正常的阅读路线里——夹在两个高大的铁皮书架之间,宽度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她的身体在狭窄的过道里轻微地蹭过两侧的书脊,开衫的袖子擦过一排烫金书名,发出一阵沙沙的细响。
小伟跟在她身后,能闻到她头发上残留的洗发水味道——淡到几乎闻不出来的皂角味,没有甜腻的花果调,混着旧书页的霉味,形成一种奇怪的干净。
过道尽头是一扇钉在书架侧面的木门。门上贴着一张已经发黄的白纸:“地方志特藏室”。
门没锁。
室内昏黑。
只有高处一扇落满鸽子粪的小窗,玻璃上糊着一层几乎不透明的灰泥。
日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空气中划出几道倾斜的细线,反而让房间的暗更加凸显。
一排被虫蛀过的旧书架上搁着一摞摞用硬纸板夹住的散页,书脊上的标签早已脱落。
角落里有只玻璃陈列柜,柜底的红绒布已经褪成了发黄的浅褐,上面摆着几片刻有模糊符号的泥板残片。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味道——除了旧纸的酸,还有一种更深层的气息——像是有机物在缓慢分解。
林晚走到最里面的书架前,蹲下去。
开衫的下摆垂到地上,沾了一层灰。
她的手指沿着最低一排的书脊一一滑过,指节在纸面上摩挲的细微声响让整间屋子都安静下来。
然后她停住了。
从最底层抽出一本绿色硬壳的册子。
封面的烫金字样已经磨掉了大半,只剩几个残缺的笔画。
她把册子放在桌上,翻到某一页。
“这本《XX 地区文物保护调查报告》——”她纤细的食指点在页面上。“只有这一处提到过这个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