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它的鸟眼看见树冠底下树木粗壮的躯干上正钉着一具又一具人类的尸体,狰狞的荆棘死死缠绕在这些人类的身躯上,他们的着装大致统一,裸露的皮肤全都宛如失去了所有体液般干煸。
“已经技穷了么。”
森林中央,一棵全身树叶都宛如浸泡过鲜血般赤红的高大榉树下,一名身披破烂黑色修女服的女人正气喘吁吁地跪倒在地,左手撑住地面,右手上抬捂住胸前不断淌血的伤口,豆大的汗珠浸透了她的头巾,和着血水沿下颌线滴落,汇聚在女人底下小小的血泊中。
听到声音的女人抬起头来,她左边的眼眶空洞无物,丝丝血水在眼眶下方凝结,右眼,茜色的右眼紧盯着眼前闲庭信步般朝她走来的男人。
这个男人,身材算不上高大,甚至还有些瘦弱,那从手套与洁白的衬衫袖口间露出的一小节干瘦手臂,更是宛如一根稍稍用力便能掰断的枯枝,那弱不禁风的样子,似乎黑巷子里随意一位没吸毒吸昏头的混混都能一拳把他撂倒。
然而,女人是知道的。这个男人,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一头前所未见的怪物。
“啪嗒啪嗒!”“轰!”“轰!”
数道闪耀的荆棘突然破土而出,眨眼间便牢牢地缠住了男人的双腿双手、颈部与腰部,猛力朝下拉扯着,巨大的力道瞬间让男人的双脚陷入了地面,随之数十根粗壮的枝桠缠绕着荆棘从周围的树冠垂下,如一根根鞭子般猛抽向被固定住的男人。
男人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似乎丝毫不打算反抗的样子,然而就在那粗壮的枝条即将触碰到他脑袋的那一刻,“砰!”木屑纷飞,所有枝条与荆棘几乎在同一时间砰然粉碎,爆裂成一块块细小的木屑,如降雪般轰然飘落。
“……还没完呢!”女人眯起了她仅剩的右眼,茜色的瞳孔几乎缩成针尖,身后巨大的血色榉树突然迸出两道血红色的光芒来,如赤色的闪电般穿过女人肩膀上方,猛刺向男人的喉间与胸口!
“哼……”
男人轻哼一声,抬起手来摸了摸他长着青色须根的下巴,脑袋微微一侧,两道猩红的光芒如急刹车般骤然停在了距离他皮肤仅仅一寸的地方——那是两道速度更快的枝条,“势头不错,可惜,缺乏创意。”男人叹了口气,屈指对着其中一根枝条轻轻一弹。
“零分。”
“砰!”
宛如判决般,在一声指甲与树木碰撞的闷响后,巨大的血色榉树便如同碎裂的钢化玻璃一样,从那根枝条开始整棵砰然碎裂开来,赤色的“雪花”漫天飞舞,构成的森林的全部树木也在这一刻开始急剧枯萎,场面蔚为壮观。
然而,就像是早已预料到了这幕一般,女人表情没有丝毫动摇。
主啊,请看看我。
女人龟裂的嘴唇无声地暗自喃喃着,撑在地面的左手突然朝上一扬,在漫天木屑的掩护下朝着男人亮出了手心紧攒着的一枚银白色十字架,强烈的气流猛然从她身前吹起,撩动了她糊满了血浆的黑衣。
要是修女特蕾莎在场的话,大概能马上认出来,女人身上穿着的正是执序修会的执序者制服,而且是最高的一级。
这个女人,是与特蕾莎同一级别的教会执序者!
“去死吧——”女人低吼一声,亮丽的白色光线从她掌心猛然迸射而出,瞬间吞没了男人的脑袋,他那双手插兜的身形也为之猛然一颤,急剧压缩的炽热光线眨眼间将飞扬的木屑全部点燃,此处顷刻间便化为了一片火海!
“呜啊啊——”喷射的光线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女人的左手便被灼烧成了一段焦炭,十字架也整个蒸发殆尽,那是她三十几年来每日祈祷储存的神力,只在一秒内燃烧一空,其巨大的能量足有洞穿山峰。
然而就在下一秒,男人那令她绝望的声音再度响起,“不错的攻击,算你三十分吧,依旧是……不及格。”
女人恐惧地抬起头来,纷飞落下的火烬中,男人毫发无损地俯视着她,与她一模一样的茜色眸子里倒映着她那被畏惧与决绝填满的复杂表情,“干得不错呢,厚土的无魂者,你巧妙地干掉了我的手下们,要是你能趁着机机会及时撤离的话,我应该还要找你好一阵子。”
男人轻轻瞟了眼身后一具具从枯萎的树木上掉落,正被火焰吞噬着的干窘尸体,嘴角毫无感情地向上翘起,“茜色的眼睛,难道说,你是我的后裔吗?”
“你是……谁?”女人扯着沙哑的嗓子。
“这几百年里我留下的后代太多了,偶尔碰上一只也并不奇怪呢,嗯……总觉得有点失望。”像是没听到女人的提问般,男子自言自语般叹了口气,“真是……太平庸了,厚土本就是个平庸的能力,而你甚至不是我见过最强的厚土之无魂者,真叫人失望……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