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自信,李育却也没有托大,抬手便于半空中绘下一道符。
最后一笔落下时,淡金色的纹路骤然变大,如屏障般挡住试图侵入的淡红色音波。
音波被挡的严严实实,李育又恢复了最开始的闲情雅致,歪着身子站着,听曲儿。
岳岱清看起来却是毫不在意自己的音波被克制了,半念半唱了一段,口中歌声忽然急促起来。
“听着,卯时那三里之外翻起来。
平仄!马蹄声渐起斩落愁字开。
说迟那时快,推门雾自开,野猫都跟了几条街,上树脖子歪……”
配上富有节律的敲击声,让人听着感觉声临其境,仿佛步入一个荒芜的村子,明明是大喜的日子,所有门窗却都紧紧地闭上,似乎有什么告不得人的隐秘……
歌声落处,岳岱清指尖骤弹琵琶,清冽冽的弦音如骤雨打芭蕉般铺开,狠狠砸在那金色道符之上,道符一时竟嗡嗡作响,却终是没能彻底震碎。
李育嘴角微勾,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就在他以为岳岱清接下来要放什么大招时,后者的歌声却突然平淡起来,像是从亲身经历者转变为了没有感情的叙述者。
“那官人乐着,寻思了半天,只哼唧出个,离人愁来。”
李育从开始便没有细听歌声唱的是什么,于是听到这字正腔圆的一句,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开始觉得有些无聊了。
再看一段,便让岳岱清下台吧。
李育是这样想的。
可岳岱清的歌声却陡然凄厉了起来。
“她这次又是没能接的上话啊……”
二胡与琵琶齐声震,且在两人身后,又出现了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分身,仰着头,举着一只金色的唢呐,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之中,张嘴便吹。
唢呐声陡然刺破云霄,如惊雷裂帛,高亢凄厉的调子瞬间掀翻了在场所有修士,震得人耳膜发颤,心头猛地一缩。
而与唢呐一同响起的,还有一道凄厉高亢的女声。
“一拜天地!!!”
歌声刚落,一道血色幻境如飓风过境般陡然在台上铺开,因为李育道眼通微,反倒是看的最清楚的那个。
他只觉得那奇怪的乐器一响,道心便猛地一颤,道符也应声而破,刚刚还正常的景象在眨眼间骤变。
红色灵力如绸缎漫天,又似十里红妆,唢呐声喧天震地,马蹄哒哒、宾客尽欢……
任谁都能看出这是一场婚礼。
可那唢呐吹的却是哀乐,那歌声唱的也是哀怨,就连不知何时出现的披着红盖头的新娘,似乎也在抹拭着泪水。
于是众人便福至心灵般明白了,这是一场冥婚。
李育心头一凛,他应该只能看见灵力流转啊,为何现在却能看到一个女子在抹泪?
何时中的招?!
李育瞬间将道眼通微开启至极致,试图看破这虚妄。
但开到极致之后,眼前的女人身影是模糊了,但那红烛燃尽的焦香、新娘子无声的啜泣声…却仿佛更加清晰了,就像有人在他脑海中演了一场一般。
李育闭上眼,关闭道眼通微。
他明白了。
难怪此前的所有修士都落入了岳岱清的幻境中无法自拔,他原以为是那些人太弱,却没想到,是岳岱清的精神力太强。
配上那古怪的极其能引起情绪起伏的歌曲,构筑出的幻境简直像真的一样。
李育不再轻敌,双手捏诀,引动天地灵气凝出一蓝色的道剑。
这是天生道体自带的道剑,只要有灵力便能生成,且还能随着他修为提升而提升。
这柄蓝色道剑带着仿佛能斩断天地的威势,朝着岳岱清而去。
李育知道,那些幻境再真实,却也是依托岳岱清而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