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人就是甚人,不正色就是不正色。他看见人家范霞长得好看,爱见得人家不行了,就动起手来了?”
柳忆说着递给张焕一支烟。
“爱见归爱见,男人们谁不爱见?爱见也不能动手揣摩人家呀!——圪泡养活上闺女还不算,还谋算起范霞来了,真是‘疥蛤蟆还想吃天鹅肉’!”
张焕又骂起了牛力。
“唉,这人里头甚人也有,要叫咱们思谋也不敢思谋,思谋范霞吧,那倒是也够个不识火色,可跟闺女那就真成牲口了,怎么也不能把闺女养活上呀,就是不是亲生的也不能吧!再说他怎么就能说不是亲生的?看长相倒是不甚像,可不是他的,能是谁的?”
柳忆吸了一口烟说。
“杏花的儿子长得跟牛力一样,你说是不是那个圪泡的种子!”
张焕越发说得严重了。
“不会吧,就说养活上,也是这几年的事情吧,不可能刚出嫁的那个时候就养活上吧?儿子长得跟牛力一样,也许是遗传吧,人常说‘养儿达外舅’,遗传了姥爷也是有的。”
柳忆否认张焕的说法。
“他外甥子要是不是他的种子,那闺女肯定就是他的亲生闺女了,不管怎么说,那个圪泡真真的一个毛驴性子!”张焕狠狠地骂道。
“我看吧,不可能不是他的亲生闺女。可是老子也对了,闺女也对了,真的都是毛驴了?你快不要说了,说起来我身上还起鸡皮疙瘩。”
柳忆说着直摇头。
“咱们村怪事真多,我当村长那会儿,有个钉鞋匠常来,会看点风水,我亲耳听见他跟人们说‘你们这个村子风水硬’,我问他这话是甚意思,钉鞋匠说你们村子叫‘古杨村’,其实是‘鬼妖存’。我说你尽是灰说,钉鞋匠说他不是灰说。他说你们古杨村前有山后有川,是风水宝地,妖魔鬼怪就爱风水宝地,看看漂亮姑娘有多少?那个叫范霞的,不是妖魔降身,怎么能长得那么袭人?”
张焕跟柳忆说这样话,也不知是为自己当年的行为开脱,还是想借此责骂牛力。
“钉鞋匠也来过我这儿好几回,每次来都要说这排子话,我看那个家伙也是想用这个话做引子,说人家范霞。一说起来,还打响嘴,我看钉鞋匠也是个不正经货!死了二三年了,要是活着,这次唱戏,他要是知道了,拄上拐棍也得来看。”柳忆回忆道。
“那肯定的!范霞会唱,真是天生的。派在我们家吃饭的三个戏子里头有一个是打板的。那个打板的说,像范霞这么好的旦角,现在真的是很少很少,她到他们省晋剧院,也肯定是受欢迎的。”
张焕一说起范霞来总是赞美的口气。
“那他们还能不欢迎?本来就唱得好么!这班子戏里头的那个金枝女,咱们实事求是地说,人家唱得也就是不赖,不赖是不赖,可她哪能顶住范霞?范霞嗓子好,唱到拐弯处拐得好,我听戏听得多了,像她那么转得自然的真少。好些唱家都是一到拐弯处就显得不得劲儿,勉强,昨天晚上我听那个金枝女唱的时候拐弯子还算转得不错,可也没范霞转得圆润流畅。”
柳忆说起范霞的唱来,兴致越发高,夸奖得越圆溜。
“你昨天晚上在哪块儿坐着我没看见,跟你坐在一起看戏有意思,你不单是懂戏里的内容,哪个唱得好,哪个唱得不好,好在哪,不好在哪,你也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张焕怕说范霞说的太多引起柳忆的怀疑,这是他夸范霞的一贯原则,总是适可而止,于是转向夸柳忆。
“不说吧,昨天出去正好就跟牛力父子两个挨住了,以前我只是听人们说,昨天晚上亲眼看见了。真是没样子,一点儿也不避讳。父子俩拿着一个凳子,先是轮换着坐,后来牛力坐在后头,杏花坐在后头,父子俩挨得紧不说,杏花还搓脚撵手的。牛力跟我一递一句地夸范霞唱得好,杏花突然就斥责起她老子来了,‘知道了!知道了!不用重三复四地夸了!’。真是没教养,咱们说庄户人说话随便,也得看个场合,可那个杏花脸皮子真厚,根本就不顾前后!钉鞋匠说咱们村肯出怪事,像牛力和杏花父子俩的事情,也真够个怪了!”
柳忆奚落杏花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