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双色的迷惘(2)
他原以为，那不过仅是一场失败的梦，未曾多想。
没想到接下来的夜晚，当他再次推开那扇熟悉的门时，空气中浮动着一种微妙的氛围。
彷彿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止他改变一切。
梦境，像一张广阔而令眾人臣服的舞台，甘愿屈服于他的脚下，任由他的意识摆布。
他重置布景，一遍又一遍。
同样的房间、同样的灯光、同样的她。
这一次，他提早降临，静静坐在她身边，像一名耐心的编织者，试图以言语一针一线缝补她裂开的神情；
下一次，他在她回家前刻意等候，像往常般约会，紧紧牵着彼此的手；
再下一次，他锁死窗户、堵住每一道缝隙，将一切可能夺走她身边的危险。
然而，不论场景如何更改，每个细界被他安排至极致。
可是她的眼神却有着陌生的绝情，那句「好好活着」仍在她唇边回盪，像是温柔却渗着寒意的诅咒。
无论他如何拚尽全力，她终究会离开他。
每一次失败，梦境的天际便多一道黑色裂缝，犹如被侵蚀般，缓慢蔓延着，难以挽回。
他分不清自己是在拯救她，还是被梦境反覆审判，让他陷入没有希望的轮回中，无法自拔。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每当希望被托举至天际，却又一而再，再而三地坠落成灰烬，成为碎裂中无声的尘埃。
第一次完美，让人心甘情愿陷落、沉迷于此。
接下来的崩坏，则让人痛彻心扉。
轮回像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强行压着他的头，逼他直视自己的无能。
所有挣扎，只会赢来重复失去的结局。
直到某一次梦境的崩塌，他透过眼角望见裂缝中，那些与她毫不相干的人影正在惊慌逃窜。
梦境不再温柔，而是冷漠地映照他心底最深的恐惧：失去与无力。
不知为何，他竟从中嚐到一丝近乎甜腻的快感，这是他从未拥有过的……
于是，冰冷而疯狂的执念在他心底悄然成形。
既然无法改变结局……
──那就让所有人，和她一起坠入这无尽的黑暗。
空气中彷彿还残留着丝线般的压抑感，像是梦境裂缝的低语声。
此时门口忽然响起轻快而急促的脚步声，雪柚眼神慌乱的衝到顾清晞面前，牠的嘴里咬着笔与纸，她用着小手在纸上飞快写下一行字，每个字如同重锤般敲打着顾清晞胸口──
「江秉修在梦境杀人！」
那一瞬间，店内的灯光映照出顾清晞眼底始料未及的震惊，她的四肢骤然僵住。
如果江秉修无法理智地控制自己的梦境，那么迎面而来的，是无尽的黑暗与疯狂，甚至蔓延至更多无辜的梦境世界，她必须赶紧抵挡这即将崩塌的梦境。
顾清晞赶紧掏出梦绳，此时梦绳发出银河般的光芒，旋即她身影倏然消失。
剎那间街道展现在顾清晞眼前，夜色下的街道在雨水的泼洒下，瀰漫的浓重的湿气，路灯的光晕彷若像是被丝线拉的扭曲。
江秉修独自坐在街角的长椅上，手中忽然化出一缕漆黑而闪耀的梦丝，那梦丝尖锐如寒刃，带着冰冷的光芒，在空气中划出一条锋利弧线。
下一秒，梦丝如活物般猛然飞出，不偏不倚的穿透其中一位路人的腹部。
顾清晞惊慌失措地吶喊，她的掌心不断地冒着冷汗。
路人的腹部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狠狠刺穿，血液沿着衣角滑落。
江秉修的深沉的眼神中闪烁着疯狂与决绝，他缓缓朝顾清晞走来，街道被他意志扭曲成无数碎裂片段，路灯的光线如同破裂的布条，在他身侧翻滚。
顾清晞心底猛然一紧，她清楚明瞭，江秉修已不再是一般的委託者，而是掌握着一般人无法获得的梦境力量，将面前的世界化为令人心生畏惧的恶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