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见苏伊伊没反对,耳尖霎时染上绯红,像被晚霞浸透的云边,连耳垂都透出薄红。
他心脏如擂鼓般震颤,指尖微颤,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这方寸之间的静谧。
他扭捏片刻,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夜色里:“那……姐姐,我们安置吧,你睡里侧。”
话一出口,他又懊悔地抿了抿唇,暗怪自己太过拘谨——可那“里侧”二字,却是他下意识的本能。
苏伊伊微微一怔,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那副局促又认真的模样,竟让她心头一软。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撩开被角,默默躺了进去。
动作虽轻,却像在无声地接纳一道久违的暖意。
昭明这才小心翼翼地在外侧躺下,身体绷得笔直,连翻身都不敢。
他将背脊朝她,却把耳朵竖得高高的,听着她均匀的呼吸,才稍稍松了口气。
月光洒在床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近,却又被那条旧毯子隔开,像一条温柔的河,流淌在少年心事与少女心扉之间。
当背后传来均匀而轻柔的呼吸声,昭明缓缓睁开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眸光清亮,哪里还有半分局促怯懦的模样?
那层少年般的羞赧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藏于眼底的执拗与清醒,像暗夜中悄然苏醒的狼,静默地凝视着属于自己的月光。
他侧过身,借着窗外渗入的微弱月光,仔细打量着苏伊伊的眉眼。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细碎的影子,鼻梁秀挺,唇饱满而红润,细腻的肌肤还泛着莹莹白光,此刻安静的睡颜就像一个精美的瓷娃娃。
他看得出神,指尖轻轻悬在她眉梢上方,细细的描绘着,却不敢触碰,怕惊醒梦中人。
良久,他终于低低地呢喃,声音轻得像风掠过树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姐姐,你跑不掉的……千万别让我等太久哦。”
那“太久”二字,被他咬得极轻,却像一根细线,缠绕在心跳的间隙里,拉得极长。
翌日清晨,天光微明,薄雾如纱,轻轻笼罩着小屋。
苏伊伊在朦胧中转醒,意识尚在梦与现实的边缘游移,便觉身侧有温热的呼吸拂过额角。
她蓦然一怔,睁眼之际,映入眼帘的,是昭明那双近在咫尺的漆黑眼眸——清亮、沉静,像一潭映着晨曦的深潭,倒映着她惊愕的面容。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凝滞。
他未动,也未躲,只是轻轻启唇,声音低得几乎融进晨光里:“姐姐,是你自己钻进我怀里的。”
他顿了顿,嗓音微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知道的……我推不开的。”
苏伊伊心头一跳,倏地低头——果然,她大半身子已越过旧毯划出的界限,肩头紧贴着他的胸膛,一只手甚至无意识地攥着他衣襟,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她的被子早已滑落,而他却始终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连手臂都未曾收紧,仿佛怕惊扰了她残存的梦。
她瞬间红了脸,猛地抽身退开,声音微颤:“下次……你就推开我……”
“昨夜风大。”昭明轻轻替她拉过被角,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睡得不安稳,翻了几次身,最后……就过来了。”
他抬眼瞧她,眸光温和,却藏着一缕极淡的、近乎狡黠的光,“但我没动。怕一动,你就醒了。”
苏伊伊怔住,望着他那副“无辜”的模样,竟分不清他是真无辜,还是早有预谋。
其实昨晚是昭明主动将她揽入怀中的。
见她睡梦中频频往床里侧蜷缩,像一尾在寒夜里寻暖的鱼,他眸光微动,终究没忍住,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里。
动作轻缓,仿佛怕惊扰了她未醒的梦,又像在拥抱一缕稍纵即逝的光。
其实他昨夜也忍得极苦。身体僵直了半宿,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仿佛稍一动弹,便会惊碎这咫尺之间的梦境。
她柔软馨香的身子蜷在怀中,发丝蹭过他的下颌,呼吸轻浅地拂在颈窝,像春日里最轻的风,却在他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他岂能不乱了心神?岂能不渴望更进一步?
可他终究没有。
他将双手死死压在身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较劲。
心跳如鼓,血流如沸,少年血气与克制在他体内激烈交锋。
他闭了闭眼,喉结微动,终是将所有翻涌的欲念压回心底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