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苏伊伊心口一紧,指尖微颤,却强压下翻涌的慌乱,迅速转向林木,声音低而急切:“昭明交给你了,务必守好他!”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踉跄奔出,裙裾扫过门槛,如一道被风卷走的残影。
天色暗沉,山风凛冽,她不顾脚下碎石滑落,不顾荆棘划破衣袖,拼尽全力狂向那片长满灵药的山丘。
月光在树影间斑驳跳跃,仿佛在为她引路,又似在嘲弄她的慌乱。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燃烧:他不能死,他不能死!
终于,那片氤氲着淡淡灵气的山丘出现在眼前。药香如丝如缕,缭绕于雾气之间。她跪倒在药丛中,双手急切地翻找——紫心兰、血参藤、凝露草……凡能疗伤续命的灵药,她皆不放过。
荆棘如针,刺破她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渗入泥土,她却浑然不觉。
疼痛早已被更大的恐惧吞噬——比起他可能永远闭上的眼睛,这点伤,算得了什么?
她将采好的灵药紧紧抱在怀中,如同护住最后一丝希望,再度冲入夜色。
刚至院门,阿烬听闻后也赶了过来。
他一眼便见苏伊伊发丝凌乱、双目赤红,怀中紧抱着一束灵草,脚步虚浮却毫不停歇。
他瞳孔微缩,未及开口,便已明白一切。
他默默走上前,从她手中接过药束,声音低沉而坚定:“交给我。”
苏伊伊一怔,抬眼望他,似有千言万语,终是化作一声轻颤:“……好。”
她缓步上前,指尖微微颤抖,却仍强自镇定地将怀中灵药一一取出,逐样指给他看:“这紫心兰需三钱,不可多,否则性寒伤胃;血参藤去须,切薄片,文火慢煎;凝露草最后下,煎不过三息,否则药效尽散……”她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每一句都如刻入骨中,生怕有半分差池。
阿烬一一记下,转身走入灶房,动作利落,生火、洗药、切片、入罐,一气呵成。
炉火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火光跳动,如同他心中悄然翻涌的情绪。他不曾多问,也不曾劝慰,只是将药罐稳稳架在火上,仿佛在守护一场不能失败的仪式。
屋内,林木守在昭明身侧,轻声道:“他为了护那兽皮,硬是与魔族众人血拼厮杀,……苏姑娘,他心里,定是极在乎你的。”
苏伊伊立于床前,烛光在她眼底摇曳,映出一片深不见底的疼惜。
她指尖轻颤,缓缓抚过昭明干裂的唇,那触感如枯叶般脆弱,仿佛稍一用力,便会碎裂。
她心头一揪,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中,眼底泛起薄薄一层水光。
她转身打来一盆清水,水波微漾,倒映着她憔悴的面容。
她拧干布巾,动作生涩而笨拙,却小心翼翼,仿佛手中不是一块布,而是捧着一片即将融化的雪。
她轻轻擦拭他脸上的血污,避开伤口,动作轻得如同怕惊扰一场未醒的梦。
可当布巾触到他肩头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时,他仍无意识地蹙了蹙眉。
苏伊伊呼吸一滞,指尖顿住,良久才继续,动作更轻,几乎只是用气息拂过。
她取出药瓶,这是她前些天刚炼制的,将药粉细细撒在伤口上,药粉遇血即化,泛起淡淡青烟。
她屏息凝神,用干净的纱布一层层包扎,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又在收紧时骤然放柔,生怕勒痛了他。
她换下他染血的衣衫,动作缓慢,生怕牵动伤处,旧衣褪下时,露出背上交错的伤痕,像一道道被命运刻下的印记。她望着那些伤,指尖轻轻抚过,仿佛想用温度将它们一一抚平。
她为他换上洁净的衣衫,月白布料轻覆他满身伤痕,如雪落荒原,温柔而沉重。
系带时,她指尖微颤,似被寒风吹动的枯叶,结了又松,松了又系,竟打了数次才堪堪系好。
那本是极简单的动作,此刻却仿佛耗尽了她半生气力。她低垂着眼,发丝垂落,拂过他苍白的颊,像一声不敢惊扰的叹息。
她凝视着他安静的睡颜——眉宇舒展,唇色却淡得几乎透明。
她忽然俯身,额抵他微凉的额,声音低得如同自语,却又字字如钉,凿入寂静的夜:“昭明……你一定要醒过来。”
她的声音轻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否则,我这一生,都不会原谅你。”
夜色渐深,药香如丝,在屋内缓缓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