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亦在忐忑中醒来,心口如被无形之手攥紧,目光低垂,不敢直视苏伊伊的面容。
他唯恐她睁眼的刹那,察觉出什么异样——昨夜她虽昏睡不醒,可当他俯身轻吻,唇齿间掠过她的温软时,他分明感知到她细微的颤栗,察觉到她衣襟下的湿润。
那一刻,他几乎窒息,既为那隐秘的回应而心旌动摇,又为自己的逾矩偷欢而羞愧欲死。
那是偷来的欢愉,是藏于暗处的贪恋。可他没办法,实在克制不住自己。
如今晨光渐亮,理智回笼,他只觉胆寒:
若她醒来,忆起那模糊的感觉,察觉那不该有的潮湿,是否会察觉他的亵渎?是否会因此厌弃他,从此疏离他?
他攥紧指尖,指节泛白,喉结微动,却始终未敢抬眼。
他沉浸在自我煎熬的旋涡中,全然未觉苏伊伊转身时那一瞬的慌乱、那一抹悄然泛起的红晕。
他只当她是寻常清醒,却不知,她亦在梦与现实的夹缝中,为他心乱如麻。
他未见她指尖轻抚耳垂的羞怯,未察她刻意回避的目光——他只顾着隐藏自己的罪行,却错过了她心底,那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回应。
两人近在咫尺,呼吸可闻,却如隔深渊,各自在沉默的暗流中浮沉。
晨光微熹,洒落于他们之间,竟似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们皆未言语,也未直视彼此,仿佛只要不动、不语、不看,便能将昨夜那场梦与现实交织的暧昧,轻轻掩入时光的缝隙。
可他们不知道,有些情感,早已在不经意间生根发芽——她梦中的缠绵,他吻下的颤栗;她转身时的耳热,他低垂眼时的挣扎。
那些未曾说破的瞬间,早已在心湖深处激起涟漪,一圈圈扩散,无声无息,却早已将两颗心悄然缠绕。
他们早就心有灵犀,像两株同根而生的藤蔓,枝叶未触,根系却早已在泥土中悄然相握。
只是谁都不敢先动,怕一动,便是万劫不复;怕一语,便惊散了这脆弱如露的默契。
只差一点,就差点破——
昭明静侧床畔,眉宇间掠过一瞬挣扎,似有千言万语在眼底翻涌,终是被他悄然压下。
片刻后,他缓缓起身,动作轻得如同怕惊扰一场未醒的梦。
他俯身,指尖轻缓地将她滑落的被角细细掖好,指腹不经意擦过她臂弯,又迅速收回,仿佛怕留下一丝不该有的温度。
他凝视她的侧颜,眸光深邃如渊,唇动了动,终是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声音轻得几乎融进晨风,却承载着难以言说的隐忍与温柔。
“姐姐,时间尚早,你继续睡吧。”他低声道,语气温软如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去做早膳。”
话落,他转身离去,脚步轻缓而坚定,背影没入微明的晨光中,像一道悄然闭合的门,将满腔心事,连同那没有言说的悸动,一并掩在了身后。
苏伊伊见他离开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需要好好静静,把那些不该有的旖旎思想先清理清理。
——
夕阳西沉,余晖如血,将天边染成一片苍茫的暗红。
往常此时,昭明早已踏着暮色归家,炊烟袅袅,笑语盈盈。
可今日,天色已彻底暗沉,院中空寂无人,连风都似凝滞。
苏伊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框,心头那点不安悄然蔓延,如藤蔓缠绕,越收越紧。
“怎会还不回来?他从不晚归……”晚风拂过,吹乱她鬓边碎发,也吹得她心神不宁。她终于按捺不住,转身欲出去寻他。
就在此时——
“砰!砰!砰!”
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如鼓点敲在心上,震得院中枯叶簌簌颤落。苏伊伊心头一紧,快速打开院门。
门外,林木满身尘土,衣衫染血,额角渗着冷汗,几乎是在用全身力气支撑着怀中那人。
而那人身形佝偻,浑身是伤,衣衫褴褛,血迹斑斑,早已辨不出原貌。可苏伊伊一眼便认出——那是昭明。
他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可即便如此,他那只血污遍布的手,仍死死抱着一团白绒绒的兽皮,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他命悬一线间唯一不肯松开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