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擎自己也觉蹊跷。他向来是血气方刚、情之所起一往而深的性子,柳莺儿又是他宠惯了的人,按理说,只需她轻轻一撩,他便能燃起烈火。
可今夜,她温软的身躯贴上来,他却只觉空泛,“仿佛那具身体里少了点什么,差了点什么……”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香气太浓?是烛光太亮?还是……这人——
他闭上眼,脑海中竟浮现出白日里那个眼眸亮如星辰的女子——苏伊伊。
他轻轻推开柳莺儿,声音低沉:“本王乏了,你退下吧。”
柳莺儿怔在原地,眼眶微红,却不敢多言,只能默默起身,掩袖退下。纱帐轻晃,余香未散,却只剩一片冷寂。
上官擎独坐榻上,望着那盏将熄未熄的宫灯,喃喃道:“我真是疯了……竟然会想起一个有夫之妇的女人。”
翌日清晨,天光初透,宫人便捧着数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鱼贯而入,珠玉轻碰,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匣盖掀开,顿时珠光流转,金辉耀目——整整齐齐的金锭银铤、成匹的云锦蜀绣、翠玉珠钗、玛瑙珊瑚,琳琅满目,贵气逼人。
随行的内侍躬身禀道:“苏姑娘,这是殿下吩咐送来的谢礼,一点心意,还望笑纳。”
苏伊伊立在殿中,眸子霎时亮起星星眼,眼尾微扬,唇角不自觉地翘起。
她慢悠悠踱步上前,指尖轻轻拂过一匹月白色缠枝莲纹锦缎,触手滑腻如水,不禁低笑:“啧,这料子,真好呢。”
她又捏起一枚赤金嵌宝的步摇,对着日光一照,宝光流转,映得她眼底也泛起金芒。
“还真别说,”她轻晃着步摇,笑得眉眼弯弯,“这上官擎,倒真是个大方的主儿。”她将步摇随意插进发髻,歪头对镜一照,啧啧两声,“能处,这人能处!这人救得值,救得妙,救得呱呱叫!”
她一边清点着赏赐,一边在心里盘算:这些金银珠钗玛瑙皆可换成灵石,到时候好方便携带。
苏伊伊那边正倚窗数着新添的金锞子,唇角翘得如月牙儿,满心满眼皆是欢喜。
她轻轻哼着小曲,连茶都比往日多饮了半盏——她最喜欢的还是铜臭味儿。
可柳莺儿那边,却如坠冰窟。
天光刚明,柳莺儿便已披着薄披风,带着贴身丫鬟匆匆穿过幽长回廊。
她面色苍白,眼底泛青,发髻虽整,却掩不住眉宇间的憔悴与惊惶。
昨夜,她盛装打扮,沐浴焚香只等王爷爱怜,谁知她浑身解数用完都没成功。
此刻,她跪在王妃院中青砖地上,裙裾沾尘,声音颤抖如秋叶将落:“王妃姐姐……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她抬首,泪光盈盈,唇色发白,“那新来的野女人……不知使了什么狐媚手段,竟把王爷迷得神魂颠倒!王爷向来最疼我,哪怕我犯了错,也从不曾冷落半分……可昨夜——”她哽咽住,似被委屈堵住了喉咙,“昨夜他竟连妾身的手都不肯碰。”
她伏地抽泣,肩头微微颤抖,发间珠钗轻晃,映着晨光,竟透出几分凄楚的寒意。
丫鬟立在一旁,低头不语,只悄悄递上一方绣帕,动作轻得几乎无声。
王妃端坐于紫檀雕花椅上,指尖轻托青瓷茶盏,氤氲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她眼底那一抹冷冽的笑意。
她眸光微垂,茶影摇曳,映得瞳孔如深潭寒水,不动声色。
心中却早已翻涌起久藏的讥讽:“柳莺儿,你也有今日?往日仗着王爷几分宠爱,便目中无人,连我这正室都敢轻慢。今日被弃,可是天理循环?”
她缓缓啜了一口茶,唇角微扬,语气却温软如春水:“柳妹妹,快别哭了。地上凉,仔细伤了身子。你我同侍一夫,本该姐妹相扶。你也知道,王爷向来最疼你,不过如今那苏姑娘是他的救命恩人,一时新鲜,难免多些照拂。等这阵风头过了,王爷自然还是会回你身边的。”
她微微前倾,声音轻得似耳语,却字字如针:“苏妹妹毕竟是王爷的救命恩人,我这做正室的,也不好过多干涉王爷的私事。你且先回去歇着,养好精神,莫要为这些小事伤了心神。日后……日子还长着呢。”
她尾音拖得极缓,似有若无地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柳莺儿伏地啜泣,未曾察觉那茶盏后,王妃眼底一闪而过的幽光——斗吧斗吧,最好斗个两败俱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