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此生再无缘得见的人,那个只能在夜夜梦回中浮现的倩影,那个让他道心崩裂、千里追寻、甚至被传送到异界的执念,此刻竟真真实实地站在眼前,衣袂轻扬,宛如初见。
他喉头滚动,想唤她的名字,却发不出声。
想上前一步,双腿却如灌了铅。
想笑,眼底却泛起灼烫;想怒,心中却只剩狂喜的洪流。
她怎么会在这里?
是命运的玩笑,还是心中执念的指引?
千言万语,终化作一声低哑的呢喃,从唇齿间逸出,轻得像风,却又重得像誓言:
“苏伊伊……”
那几个字,仿佛自九幽深处挣扎而出,带着千钧之重,又似轻烟般飘渺。声音微颤,却如铁铸般坚定,字字落地,竟压得四周风声都为之一滞。
苏伊伊神情微顿,眉梢轻挑。
还真是易天。
她瞳孔微缩,心头猛地一震,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
竟真的是他?
那个她以为早已湮灭在那个咒术幻境的人——“易天?”她轻启唇,声音如常清亮,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怎么会在这里?”
易天未答,只是缓缓向前一步,“我当然是为了找你,”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钉,深深凿入这片死寂的天地,“从长虹宗,到青阳国,再到这浮云界——我寻你,已寻了千山万水。”
他顿了顿,眸光如炬,灼灼逼人,仿佛要穿透她眼底的躲闪,直抵灵魂深处。
那目光里有执念的火在烧,有千山万水的风霜在凝,更有被时光磨蚀却未曾熄灭的执拗。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钉,敲在寂静的空气里:“而你,苏伊伊……可曾还记得我?”
那一声“记得”,不是问,是叩问。
苏伊伊心头猛地一滞,有一瞬间的颤动,仿佛被那句“我寻你千山万水”狠狠刺中,连呼吸都滞了一瞬。她抬眼望向易天——那张曾被她认为“比女人还妖艳”的脸,此刻褪去了轻佻,只剩下一种近乎破碎的深沉。
那双曾盛满戏谑与冷意的眸子,如今却如幽潭沉星,盛着她读不懂的深海,也盛着她不敢直视的痴狂。
她张了张嘴,喉间却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确实,差点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忽然觉得愧疚,像一根细密的针,缓缓扎进心口,不疼,却绵长而深刻。
她也说不清这是为什么。
她不禁自问:难道自己真只是贪恋皮相,仅凭一眼惊艳便心生情愫,是一个见色起意的博爱之人?
可是,她真的没办法,一个长相如此俊美,还对她一往情深,她很难克制住不动心的。
“我……”她终于开口,声音微哑,像被风沙磨过,“我记得。”
易天眸光微动,那层冰封的冷意裂开一道缝隙,透出一丝极淡的光。他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风暴竟奇异地平息了几分,只余下一种近乎疲惫的温柔。
“够了。”他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记得,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