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朋友家,去任何地方,只要离这里远一点。」
「我没那么多朋友。」我很乾脆。
「而且店长会杀了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外套口袋里紧紧握着什么。
「比起你被杀,你店长还活着,会比较好。」他小声道。
我看着他,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
「你可不可以说清楚一点?」我忍不住了。
「昨天那个长发??那个人,到底是谁?你们在玩什么决斗游戏?还有什么所有权,听起来超级犯罪。」
那一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暗色,像是压在封印底下的什么要浮上来。
「你知道得越少越好。」他最后只说了这句。
「拜託你,今天只要有任何理由——装肚子痛也好——你只要离开就行。」
「我又不是国中生,还在跟老师说肚子痛想早退。」我叹了口气。
「再说,你叫我走,那你呢?」
他的轮廓很乾净,线条不粗獷,却有种难以忽视的坚硬感。那种坚硬不是健身练出来的,而像是长期处在某种压力之下,骨头自己磨出来的。
我突然冒出一句:「你很怕他。」
「??我怕的是,你遇见他之后,会变成连自己都不认得的样子。」他轻轻说。
我还来不及追问,他已经像是害怕自己说多了似的,往后退了一步。
「我要值班。」他转开话题。
「待会可能会??晚一点再过来。」
我愣住:「你值什么班?」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你待会就会知道。」
说完,他像是怕我再问似的,拿了罐饮料,丢下钱就匆匆走出门。
门上的感应器「叮」一声,关门的力道比平常大一点。
我站在原地,看着玻璃门上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可是我不知道更可怕的是「被隐瞒」,还是「知道真相」。
就算已经先看见悬崖,也会照样走过去,只因为那是习惯的路。
我站在便利店外面的骑楼下,装作是普通路人,背靠着墙壁,视线却一刻没从玻璃后的她身上移开。
制服有点旧了,领口那里洗得有点发白。她把头发随意扎起来,露出耳边一小截肌肤,细而白。
每一个来买东西的客人,都要经过她面前。
她说「谢谢光临」的声音不高,却很稳。
我知道这些事本来与我无关。
我也知道,我应该照塞忒尔的意思,带着自己的诅咒,离任何光远一点。
——可是只要她还站在那个过亮的收银台下,我就无法转身。
我手里的射线探测器静静躺在掌心。
萤幕上的数字正常,没有异常波动。
可我不需要冷冰的数字告诉我危险靠近了——
那是一种很古老、很熟悉的气味。
像是千年前某个夜晚,战火烧到森林边缘,风把血和焦木的味道一起捲到我面前。
那夜之后,我就再也闻不到她身上的花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