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各种费用,简单装修,花了一百二十多万呢。”秦老师的话里颇多感慨。
“那你贷了多少钱?”这多少是带有私密的问题,可我还是问了。秦老师犹豫了一下,也还是说了,“贷了一百万呢。”
贷了一百万!
一个单身年轻女子,家里毫无背景,竟然欠了一百万,怪不得不敢得罪校长了!
我感慨地说,“秦老师,你不必太为贷款担心,不必因此就想着寄人篱下,总想委屈求全。有难处,就找我,不管我还在不在这个学校。老实说,钱在我家,最不是问题,其他的我不敢轻易答应,要借钱,--不带利息,随你什么时候还,那就是易如反掌。”
秦老师有点脸红,她当然不想说这些事,甚至都不想让我知道这些事,她的自尊心特别强。可她听出了我知道点什么,瞄了瞄梅老师。
梅老师赶紧转换话题,说,“房产商啊,就是黑,房价一个劲长,还嚷嚷着利润薄。真是无奸不商!”
我说,“其实责怪房产商,有点冤枉,哪个行业不像赚钱?要是能卖掉,哪个行业不想涨价?在高房价这件事上,最坏的是政府。”
秦老师吓了一跳,听学生这么直截了当批评政府,对她还是头一次。
老实说,像秦老师这样,从一个小县城出来,读书刻苦努力,工作精心尽力,在政治上,其实十分幼稚,不会比一个小学生水平高。
梅老师则不然,老公当着官,对官场熟悉得很,而官场实际就是政治。
梅老师说,“你好象还挺有见解的,给你个卖弄的机会,说来听听。”
我说,“地方政府靠出售土地大发横财,官员中饱私囊,都需要高房价这个前提。我一直觉得,高房价就是个经济阴谋,是个掠夺民众的经济阴谋,可今天我突然产生一个新想法,高房价恐怕还不只是个经济阴谋,还是个政治阴谋。”
这一下,梅老师都吓了一跳,说,“政治阴谋?你什么意思?”
“我是从秦老师的遭遇中想到这点的。你想,秦老师要不是欠着一百万,那老流氓敢调戏秦老师?凭秦老师的水平和工作态度,哪个学校不要她?可因为欠着一百万,秦老师就不敢冒险,就给老流氓可趁之机。现在整个世界,几乎都是民主体制,逆潮流而动的国家已经不多,我们政府就是一个,还这么腐败,百姓心里其实怨气冲天,可是,不管你有多少怨气,你要做了房奴,你就没有脾气,你就最多敢怒不敢言。而城市里,不属既得利益集团,心有怨气的人,还有多少保持自由之身,不是房奴?”
秦老师和梅老师都呆呆望着我。
秦老师是基本不理解,我的话已经超出了她的理解能力,或者说,她要有这么一点理解,她也要把理解的部分去除,才能恢复到秦老师的本色。
而梅老师完全理解,但她不能理解的是,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这也太奇特了一点。
过了一会,梅老师迷惑地说,“你怎么会有这些想法?照理说,你家就是最大的既得利益集团的人,从商从政而言,都是如此,不该有人说这样的话啊。”
梅老师还是不相信我能说出这样的话,总觉得我是从什么地方贩卖来的,所以有了这样的疑惑。
我开玩笑说,“梅老师,我早说过,我是天才啊。另外,梅老师,你记住,虽然我家是既得利益集团的人,我可是以天下为己任的。”
“是吗?那我以后倒要离你远点,我也是既得利益集团的成员之一,我可没有以天下为己任的想法,只想安安稳稳,太太平平过好我自己的日子,我可不想和你这个叛逆分子走得太近。”
我叹口气,说,“放心吧,梅老师,我也就是说说,就像你说的,像个小孩,想显摆显摆自己的深刻。我当然知道我家就是最大的既得利益集团的主要成员,而我还是这个小集团的掌舵人,我要关心的,就是我的小集团,可以稳稳前行,永远不倒,至少在我掌舵期间不倒,这才是我这辈子努力的主要目的,什么以天下为己任,这已经是傻帽的想法,在中国,这样的傻帽还没有生出来,或者说,已经死光了。”
梅老师又噗哧笑出来,说,“一会儿豪气冲天,一会儿又消极沉沦,也不知道你到底是白痴,还是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