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各布?”他大声喊道。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开始,顺着两条腿向下延伸,最后汇集在膝盖处。“雅各布,你在哪里?”
然后,突然之间,地面抬升,迎面向他扑来。
杰夫·艾奇森
如果墙上的挂钟可信的话,那么杰夫和上校在一起的时间应该差不多到头了。过去的五十五分钟里,上校一直在问几个问题,答案两人其实都心知肚明。他真希望自己现在能看看书,比如关于网络黑客的小说,或者都市传奇。他更偏好那些想象力超凡的作家,他觉得,想象这玩意儿不仅重要,而且很难得。
“你觉得我们死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上校问他。
这倒是个新问题,尽管还是没什么想象力。杰夫想了一下,觉得如果跟上校扯宗教方面的话题,似乎不会有什么结果。他越来越喜欢上校了,因为上校让他想起自己的父亲。
“不是上天堂就是下地狱吧,我猜。”杰夫说,“我觉得,这得看你活着的时候享了多少乐。”他小小地开了个玩笑。
“你肯定?”
“不肯定,”杰夫说,“长久以来,我一直是个无神论者,所以我从来不确定什么。”
“现在呢?”上校在椅子上坐直身体,两手放在桌子下面看不见的地方,好像在伸手够什么东西。
“还是不太确信什么,”杰夫说,“我个人经历决定的。”
然后,威利斯上校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伸手递给这个年轻人。
“谢谢。”杰夫说着,点上一根。
“不一定非得弄到无法忍受的地步,”上校说,“在这次事件中,我们都有自己的任务:我有我的,你有你的。”
杰夫点点头。他往后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屁股下面的椅子让他觉得很不舒服,周围墙壁的颜色看上去也太单调。他还想到,他的兄弟或许就在这世界上的某个角落,而上校和他的同伴不会让自己去寻找。但是现在,他对所有这一切都不在意了。
“我不是个残忍的人,”上校说道,就好像他知道杰夫此时的想法一样,“只是我的任务并不招人喜欢。”他站起身来,“现在我得走了,今天晚上还有一卡车像你这样的人要来呢。”
九
哈罗德醒来的时候,感到太阳比任何时候都更明亮刺眼。一切都遥远而不确定,就像服药剂量过大而产生的崩塌感。他身边围了一圈人,看起来都比平时高了一截,手脚都长得夸张。哈罗德闭上眼睛,深呼吸。当他再次睁开眼睛,仰头便看见马丁?贝拉米高高地站在他身边,一身黑衣,政府官员的样子。这么热的天,他还穿着那件该死的西装,哈罗德忍不住想道。
哈罗德坐起身来,觉得头很疼。幸运的是,他倒在了一片草地上,而不是人行道。他感觉肺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又沉又湿,便忍不住咳嗽起来。
咳了一声,接着又是一声,肺里似乎空了,只剩下干咳。哈罗德蜷起身,整个人不住地颤抖。他眼前冒出无数颗小星星,一会儿飞走,一会儿又冒出来。
等终于咳完,哈罗德摊平了身体躺在草地上,头下垫着一条毯子。阳光照着他的眼睛,他浑身是汗。
“怎么回事?”哈罗德问道,他觉得自己嗓子里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湿乎乎的。
“您昏过去了,”马丁?贝拉米说,“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很热。”
贝拉米探员笑着说:“今天确实很热。”
哈罗德想坐起来,却感觉四周天旋地转。他闭上眼睛,再次躺到草地上。热烘烘的草地气息让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一个孩子在炎热的六月下午躺在草地上,而那绝不是昏厥导致的。
“雅各布在哪里?”哈罗德问道,仍然闭着眼睛。
“我在这儿呢。”雅各布说着,从刚才围观的人群中冒出来。他和那个叫麦克斯的朋友一声不响地跑向哈罗德,然后跪在父亲身边,抓着老人的手。
“我没吓着你吧,孩子,吓着了吗?”
“没有,先生。”
哈罗德叹了口气。“那就好。”
雅各布的朋友麦克斯看上去是个非常温柔细心的小男孩。他跪在哈罗德头部的位置,弯下腰,脱下自己的衬衣,擦掉哈罗德额头的汗水。
“您好些了吗,哈罗德先生?”麦克斯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