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哑……”教堂前那厚实的木门打开了,一个身披黑袍的神秘人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ta的脸上戴着一个锈红色的面具,让人看不清样貌,全身没有一寸皮肤露出,只有额前的几缕金发绕过了面具的阻隔,飘扬在外,ta戴着厚重白手套的手中则捏着一个造型有些奇特的十字架,稍有些学问的人认得出来,那形状是洛林十字。
“发生什么事了?”
神秘人又问了一遍,面具下的声音清冷而神圣,飘扬在这狭窄的广场中,在场的众人甚至不能通过声音判别这个神秘人是男是女。
“啊!是黎塞留主教!!”
“谁?他是谁?”
“你不知道?!这位就是两个月前净化了海滩恶兽的黎塞留主教,跟以前教堂里的那些肥猪主教不一样,他可是一位了不得的高人。”
“黎塞留主教!这下有救了!”
“黎塞留主教,求求您救救小亚诺,我一定连续一个月,不、连续两个月在您的教堂门口唱圣歌!”
“快快快,大家快跪下!”
“……”黎塞留默然地看着眼前这群下跪的海民,从他们的眼中,ta看出了恳求,虔诚,迷信,期盼……但更多的,是一种畏惧,一种发自内心的畏惧,这种畏惧不仅是对那个小男孩的,同样也是对ta的。也许,在这个封闭而又传统的小渔村中,ta和这个邪异上身的小男孩没有什么不同,在众人眼中都是一样可怕的怪物。
两个月前的诛灭海兽只是ta的一时冲动,现在想来,早早地展露非人的实力已经让自己彻底断绝了融入这个村庄的可能……看起来是时候离开了。
与此同时,远超正常人类的敏锐感觉也让ta从这群人的灵魂中看到了更为深邃、黑暗的东西——就比如那个承诺以唱圣歌作为回报的村民,并非是为了回报多里安一家的救济,而是出于为自己谋求更安全生存环境的本性:
“那个孩子能不能得到救助我才不管!只要让这等邪物从自己的眼前彻底消失,那怕是黎塞留大人对他施以火刑,老子也举双手赞成!”
——黎塞留从他那低垂的眼睛中读出了这样的话语。
虽说趋利避害算是生物的本性,然而,像此等阴暗丑陋的想法还是深深刺痛了ta的心灵。
(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再对人类报以希望……)
“嘶……”ta深深吸了一口潮湿而冰冷的空气。
然而,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让他过来……”清冷的声音再次回响在教堂门前。
多里安爵士此次再也不敢大意,将自己的夫人扶到一边后,他紧紧地跟着自己的儿子和那几名押送的水手,同时手中牢牢握着自己的手杖,手指按在机关上,随时准备取出内藏的短剑,以防不测。
所幸,一路有惊无险,似乎刚刚黎塞留主教的圣音确实对小亚诺身体里的恶灵产生了压制,直到来到黎塞留主教的跟前,他都没有丝毫抵抗的迹象。
“嗯……是塞壬碎片……”黎塞留稍稍感应了一下,又看了看小男孩那呆滞的眼神,心中渐渐有了主意。
“大家稍安勿躁,刚才,主上已经通过他的话语,告知了我这里发生的一切,”黎塞留的手上戴着厚重的白色手套,在空中画了几个十字后,用仿佛得到了启示的口吻继续说道,“诸位暂且散去吧,今晚我要对多里安少爷施行净化仪式,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不能被打扰。另外,大家今晚记得紧闭门窗,这个附身他的卑劣恶魔颇有些特殊的能力,我会想办法对付的。”
言毕,黎塞留将手放在了男孩的额头上,面罩下的嘴唇中发出了村民们听不懂的喃喃低语,像是在念诵着什么圣音。
村民们连连作揖,多里安夫人更是跪在地上叩了数叩,双目紧紧地盯着在教堂门口站立的两人,见自己的儿子是那一副迷茫萎靡的样子,她的双眼又止不住地流下豆大的泪珠。依依不舍的她一直徘徊到太阳落山、村民们全部散去才被自己的丈夫强拉着离开,三步一回头,眼中满是恍惚的泪珠。
“……夫人……”正当她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街道的尽头时,黎塞留主教的声音忽然传入了她的耳中,“明早,记得来接小亚诺回家……我保证,他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