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家主看着这样的儿子,心情格外复杂。他心里清楚,儿子这么大的脾气都是自己惯出来的。
他颓然坐到了椅子上,都这把年纪的人了,还得重新考虑下一任家主……其他几个儿子被他压得不像样子,这些年也没好好教,他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不过,让他妥协是不可能的。
老三最看重长子,如果让老三做了家主,蒋章晖就是下一任家主……蒋章晖心眼儿这样小,对着一个病重了多年的人各种打压,甚至还不允许堂兄生下孩子……如此赶尽杀绝,心性过于狠毒。
关键是,如果他在外头也如此胡作非为,说不定整个蒋府都要被他赔个精光。
蒋府有如今的风光,那是祠堂中历代家主努力的结果,他不能因为看中三儿子,就把祖宗基业交到蒋章晖这种人手中。
*
楚云梨娘家在乡下,关系又不好,三朝回门自然是省了。
嫁过来的第三天,她带着蒋章安出门。
如今蒋章安身子还是亏损,脸色也苍白,但能行动自如。
蒋章安名下有几间铺子,那是原先他父亲在的时候从蒋家主那里接来的,只不过这些年母子俩深居简出,顾不上铺子里的事。每个月送多少盈利母子俩都接着,至于查账……三个月会有一个账本送到东院,但原来的蒋章安从来都打不起精力查看。
张氏不懂得这些,也不愿意多管,如果找人查出了账本的不对劲,她也没有那个精力去管铺子……儿子的身子那么差,说不定哪天就不行了,如果儿子去了,她也不想继续活着了,干脆装聋作哑,随便底下的人怎么弄。
蒋章安到了铺子里,掌柜不认识他,还是他表明了身份后,才不情不愿将他迎到了书房。
书房打理得干净,还有不少贵重的摆件。
这是一个三层楼的铺子,原先蒋大爷活着的时候就不怎么来,蒋章安这么多年更是一次没来过,这间书房置办成这般,不用问也知道是按掌柜的喜好来的。
蒋章安看了一眼:“很好,用本公子的银子按你的喜好买东西,你很能干。”
楚云梨伸手就去抓桌上的账本。
掌柜事前也不知道主子会来查账,且主子在此之前已经很多年没有管过账本。他连假账都懒得做,楚云梨一翻,就知道他带着底下的人贪了多少。
“你要么在三日之内把贪墨的银子全部还回来,要么……就带着这些伙计一起去蹲大牢。”
这些年蒋章安不问世事,掌柜简直如掉入了米缸的老鼠一般,不光他自己多吃多拿,还把儿子儿媳孙子孙媳妇都安排进来做事,甚至连他三岁的小孙子,也每个月领着二两的工钱。
掌柜吓得跪在地上,伸手摸着额头上的汗,再次抬头悄悄打量了蒋章安几眼。
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将死之人,瞧这样子,好像还要回来接手铺子。
他连连磕头,表示愿意将贪墨的窟窿堵上。
但是,几十年的多吃多拿,掌柜早已喂饱了自己,手头的银子一多,难免就想多花。
如今他拥有的房屋田地和家中存着的摆件可以折现,但曾经大手大脚花出去的银子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回来了。所以,别说只给他三日,就是给他三年,他也凑不齐拿走的银子。
当日,掌柜和铺子里所有的伙计都被撵走。
不是说蒋章安不给人留活路,而是能留下来的伙计,那都是和掌柜一条心。
楚云梨立刻将之前选好的人叫过来补上,生意照常做,货柜上撤掉了许多货物。蒋章安身子是弱,但手头并不缺银子,当日两人回府之前,还买下了一个带着工坊的山头。
那处原先开的是染房,只是染出的料子不好卖,东家为了还债,只能将山头卖掉。
两人都有一些特殊的染法,能染出各种鲜亮的料子,只要料子是当下没有的颜色,就不怕卖不掉。
两人回府时,天色已晚。
没有人注意二人的行踪,即便是有人知道也以为两人只是出去逛街,完全想不到一个病了多年的人会突然想起来做生意。
如此过了大半个月,两人一直早出晚归。蒋家主知道孙子最近爱往外跑,一开始还怕他累得倒下,后来见孙子虽然肌肤不如以前白皙,但精神头一直不错,这才放下心来。
染坊中出了第一批料子,一上铺子,瞬间被人抢购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