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振兴用帕子敷着自己头上的伤,一言不发。
他不觉得自己有错。
周氏看着儿子倔强的眉眼,只觉得心里疲惫不堪:“振兴,你要争气啊,娘只能指望你了。”
钱振兴看了一眼母亲,深觉母亲是头发长见识短。他心里这么想,那眼神里就带出了几分。
周氏又不蠢,哪里看不出来儿子眼中的嫌弃?
“振兴,你……”
钱振兴忽然起身往外走,周氏气不过,追了上去。
母子俩到了园子里的僻静处。钱振兴回过头:“娘,祖父病重,不管是因为什么病的,他吐了那么多的血,即便是能捡回一条命,也要安心休养许久。如今最要紧的是压下二叔,我不发难,难道等着爹出面和二叔扭打?”
好说也不好听呀。
“爹可是马上就要做家主的人了,怎么能如此不稳重?”
周氏听了儿子的解释,心里怒火瞬间烟消云散,但还是很不满,不过这一回却是对着男人:“你不顾名声冲上去跟你二叔打架,还被打伤了,你爹怕是不一定记得住你的付出。他如今满心满眼只有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说到后来,语气里满是酸涩。
钱振兴听到这话,眉头微皱:“娘,那孩子还没有生下来,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如今最要紧是先让父亲做上家主,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顿了顿又补充,“没有了花夫人,也多的是女人给父亲生孩子。”
这是事实,也是周氏心里的痛。
钱家主再次醒来,已经是两日之后,他整个人特别虚弱。钱父这两天守在床前,眉眼憔悴,看见父亲醒来,惊喜地紧紧握着父亲的手。
“爹,您醒了?渴不渴?饿不饿?”
一边问,一边又回头让人去请大夫。
钱家主虽然昏迷着,但隐隐约约能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
“是你二弟动的手?”
钱父愤然:“我没有这种弟弟,忘恩负义,连亲生父亲都要下手,简直比畜生都不如!爹,若不是怕家丑外扬,儿子真的会把他送到公堂上,让他被所有人唾骂。”
钱家主恍恍惚惚:“分他一千两银子,让……让他走吧。”
闻言,钱父眼神微闪。
斩草不除根,那是给自己惹麻烦。钱二爷连父亲都会动手,对着他这个哥哥,那更不会客气。
“好!”
钱父答应了下来,扭头看向身边随从,“去办!”
一千两银子,对于钱府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对于普通人家,足以让人过得很滋润了,若是这银票落到擅长做生意的人手中,用不了多久就会东山再起。
就像是廖婵娟,她手头的银子一直不太多,但如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不说能威胁钱府,也足以让人不敢小瞧了去。
所以,钱父早已经决定好了,绝对不会放二房出去逍遥。
钱家主奄奄一息,整个人没什么精神,还没说上几句话,又昏睡了过去。
钱父确定他睡熟后,缓缓起身,看着床上的人许久,眼神复杂难言。
“爹,你果然偏心。”
他转身就走,直奔钱二爷所在的偏院。
这院子里杂草丛生,钱二爷被关入在院子里已经两日,这期间没有人给他送饭,更别提治伤了。
此时钱二爷死狗一样趴在院子里,昨夜还下了雨,他身上衣裳都是湿透的。听到有动静,他缓缓抬头,看清楚面前的人后,嗤笑道:“来看我死没死?”
钱父居高临下:“你有什么好不满的?你从生下来起,从来就不用被逼着学东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肆意妄为,找了那么多的女人,生了那么多的孩子,从来也没有人说你荒唐。你被父亲宠了这么多年,如今居然还对父亲下手,畜生!”
钱二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父亲宠我?”
他嘴唇过于干裂,一说话,竟然开始流血。他却不管不顾,愣一下后哈哈大笑。
“同样都是父亲的儿子,只因为你是嫡出,所以你什么都有,什么都是你的。到了我这儿,我是想都不敢想,想了就是僭越,想了就要不得好死,凭什么?”钱二爷大怒,“老天不公,凭什么我就得是庶出?”
钱父咬牙切齿:“那你又知不知道我为了学做生意吃了多少苦?这些年你吃香喝辣,沉溺在美人香之中,而我每日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