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绣完了最后一点,用小剪子剪掉了线头,才抬起头看他:“有多艰难?那杨氏今年四十出头,怎么就不能干活了?当年我一个人凭着洗碗就把你们兄妹俩拉扯大,她们两个人养仨孩子……”
之前廖大志总是听乔红秀哭诉家里日子艰难,说是婆婆不让她出去做事,怕她在外头勾三搭四。又说三个孩子要吃好的,不是白面馒头不吃,没有肉不吃饭。还各种强调说孩子不懂事,婆婆又宠着,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也不能看孩子饿着云云。
此时被母亲点了两句,加上乔红秀嫁了人,廖大志和她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有相处过,被乔红秀哄得晕头转向的脑子清醒了几分,这才恍然发现,婆媳俩穷,纯粹是活该。
他们母子三人一月花二钱银子,半个月吃一次荤腥,若是那个月要送礼,或者是红白喜事多了,荤腥都吃不上。
他和妹妹顿顿啃杂粮馒头,最艰难的时候,野菜团子里加上一把糠,就是一家人的饭菜……纯粹是用点儿吃的吊着一口气,没死就行。
也正因为兄妹俩真正吃过苦,廖大志才会觉得没有爹的孩子可怜,才会心甘情愿给银子让乔红秀去买粮食买肉。
可惜回想起来,他手头捏着那么多的银子,家里的吃喝却还是如原先一样半个月一次荤腥……他那时候脑子就像是被屎糊住了似的,没想过让自家好好吃几顿,反而顾忌着孩子要长身体。
廖大志满面羞愧:“娘,我错了。”
楚云梨瞄他一眼:“你可怜别人受苦,接济旁人时,好生想想我和小雨吃的什么。”
当然了,自从楚云梨来了之后,每天都有荤菜,各种鸡鸭鱼肉换着做。包括绣坊铺子里的伙食也不错。
刘家工坊不舍得买太多肉来做饭,即便是买了,全都是一群大男人,廖大志能分到点肉星就不错了。
而绣坊不同,铺子里招待大部分都是富裕的夫人,东家并不会克扣伙计的伙食。每天中午那顿都有肉,虽然不会太多,每人也能分到两三片肉。
廖大志如今日子过好了,心思更清明了些:“是。娘,儿子再也不会犯糊涂,不管旁人多可怜,都和我没有关系。”
楚云梨眼神里满是不信任:“你要说到做到才好。”
接触到母亲眼神,廖大志恨不得立刻把心剖出来给母亲看。
“我去烧火。”
楚云梨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还是得赶紧娶个媳妇进门,倒不是希望未来媳妇能管住廖大志,而是廖大志成了有妇之夫后,乔红秀再靠近他,受到的谴责会更狠。
天底下那么多的男人,东边不亮西边亮。乔红秀从廖大志这里再得不到好处,肯定就会去找其他的男人。
这天底下的男人中,像廖大志这样老实到发现自己被骗了以后也不去找人算账的可不多。
楚云梨最近也打听了一下周围的姑娘,又观察了几日后,找来了张氏。
张氏一脸的惊讶:“村里赵家那个姑娘?赵老三那个女儿?”
“对。”楚云梨颔首,“我觉得她挺好,你去帮我问问。”
说起这郊外白云村里的赵老三,那真的是特别有得聊。
这赵老三是家里的老幺,算是老来得子。从小家里疼得跟眼珠子似的,明明是村里的年轻人,却从来没有下过地。
赵老三没干过,活到了成亲的年纪,赵家二老有点慌了,本就是老来得子,他们已经快六十岁。都说人到七十古来稀,两人常年下地劳作,眼瞅着身子骨愈发不济,估计没有多少年好活。
两人放不下小儿子,于是就倾尽家财给儿子找了一门好亲事。娶了秀才的女儿。
秀才的闺女嫁妆比村里的其他姑娘要丰厚一些,而那姑娘十指不沾阳春水,被他那迂腐的爹教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切都以家中的男人为主。
有丰厚嫁妆,又不做男人的主,正是赵家二老最喜欢的媳妇。
夫妻俩一成亲,赵老婆子先去,赵老爷子也体弱,大夫说没有几天好活,这下没有人约束赵老三了。他媳妇第一胎因为身子骨弱,生孩子时难产,最后请了稳婆,赵老三选择保小,几乎是生生劈开母体,抢出了孩子。
赵老三看自己媳妇怀孕时肚子尖尖,又不怎么显怀,村里人都说是个儿子……他想让亲爹看见自己有儿子后放心离世,所以他才选择保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