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先拿货后付账是不行的,银子不付完,货物都不装车。
因此,孙明华每次去江南都会带上自己所有能筹集到的银票,这次也不例外。
他所有的积蓄,包括二老这些年攒下来的银子,加起来有三百六十两,暗袋之中缝了三百五十两……这暗袋缝在内衫上,睡觉都不脱下。
可银票还是丢了。
他的内衫胸口那一片被人割走了一片料子,暗袋不翼而飞。
孙明华睡醒后,听着外面商队的催促声,说是一刻钟后启程,过时不候。他感觉那些声音远在天外,眼睛盯着胸口那个大洞,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来人!”
其中一个随从就睡在他床前的脚踏板上,早在一刻钟之前就已经下楼去打热水。
商队入住的客栈,在众人临启程之前会特别忙,不管是热水还是早饭都需要抢,若是老老实实排队,人都走了他们还没准备好。
随从端着热水进门,因为热水装得太满,盆又有点重,一时间只注意着手上,没发现床上主子脸色不对,进门的同时就禀告:“车夫洗漱完了,打算套好了马车再吃早饭,等东家收拾好就下去,今儿位置不错,我们能紧跟商队。”
跟着商队出远门,一路上有许多细节。
比如这遇上劫道的,那走在最后的人很容易被落下。如孙明华一般的小东家有许多,总要有人走后面,最好的位置就是在商队的尾巴上。
曾经孙明华遇上过一次劫道,那一回他运气好,在所有小东家的中间,他后头三架马车之后,通通都没能逃脱。不光丢了货物,还有两个东家没了命。
那次之后,他特意找了一个特别会抢位置的车夫,为的就是紧跟商队。
孙明华用手揉了揉眼睛,力气有点大,眼睛都揉痛了,胸口那个大洞还是没有变,他抬头:“你何时出去的?昨晚有醒过吗?有没有察觉到有人进咱们的屋子?”
随从吓了一跳:“东家,你这衣裳料子哪儿去了?”
话问出口的同时,随从已经想明白了前因后果,他不知道东家的银票藏在何处,却能猜到银票藏在东家身上的暗袋中。
失了这么大一片料子,那银票……还在吗?
随从想问,话到嘴边,反应了过来,狠狠咬了一下舌头,将话咽了回去,忙道:“东家,可是有歹人?好在此人手下留情,不然,若划的不是衣裳,而是您的肉……”
那可是胸口啊,被人狠狠刺上一刀,哪里还能有命在?
孙明华眼睛出了一身冷汗,胸口凉飕飕的,他却感觉心里更冷,所有的银票都已不翼而飞……以后这生意还怎么做?
江南是去不成了,去了也没有用啊,没有银子拿货,只能白跑一趟。他得打道回府。
孙明华又急又怒,眼睛变成了血红,狠狠一拳捶在被子上。他脑子里想了很多,但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外面商队请的大嗓门又在催促:“半刻钟后启程,能下楼的都下楼,今儿天气好,大东家说了不等人,得趁着好日子赶路……”
声音靠近又走远,孙明华一点都没动弹。
随从也不敢催啊,心中格外忐忑。如果银票真在那片丢失的料子上,他……这活计还干得了么?
东家可不是那些家底丰厚的主子,所有的现银都在身上,这银票一丢,家底瞬间被掏空,还能养得起他们么?
外面的商队又催促了两次,听到众人砰砰砰下楼的声音,紧接着下楼的动静越来越小,越来越稀疏,他还听到了商队启程的号角。
客栈中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些散客,孙明华才缓缓起身,他穿上了外裳,失魂落魄下楼:“掌柜的,昨晚上我在你们这里丢银票了。”
掌柜的立刻警觉起来:“客人不要说笑,我们可是夜里提醒过好几次注意自己的财物,而且这墙上也写了,财物丢失和客栈无关。若您觉得这是咱们客栈的人,必须得拿出人证物证!”
孙明华不是出了一趟远门,自然知道这些住客栈的规矩。银票丢了,客栈是不负责的,若丢失了财物的人闹事,还会被衙门抓起来。
他丢了银票已经很惨,万分不想去大牢里蹲着。
“昨夜你们这有生人来吗?”孙明华追问,“我的意思是,你们有没有遇上可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