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此刻,杨善文不得不承认,周燕娘昨天说的话是真的,这些人愿意让他挂账,看的是杨家铺子和周燕娘的脸面。
杨善文心里有点堵,又去了酒楼,这回门都没能进,他也觉得丢人,不好意思多留。紧接着去了酒馆……还是两手空空。
这都过了饭点,杨善文不想去买菜,厚着脸皮又去了几家不熟的。结果通通拒绝了他。
当然了,人家也没说不给他面子,并没有奚落他,好言好语委婉拒绝,大多数人都说是小本生意不敢赊账。
杨善文无奈之下,只好去了菜市,他手头只有两个铜板……无论什么东西,只要手头不多,就会显得特别珍贵。他看到路旁有一大堆烂菜叶子,到底是没舍得花两个铜板买菜,而是趁人不注意,薅了一把叶子就钻进了旁边巷子里。
镇子不富裕,大家都是吃过苦的人。卖菜的人的菜叶子就没有扔的,多是拿回去喂猪喂鸡。
杨善文薅的这一把,其实是偷来的。
“娘,做饭了。”
杨母饿得前胸贴后背,一直念叨着儿子回来了就有饭吃,期间饿得两眼发花时,她还叫来了院子里的小三问儿子一般什么时辰回来。
等来等去,好不容易儿子回来了,却是喊她做饭。
不做也不行啊,大男人又不会厨上的活儿,她强撑着起身,站在屋檐下看到正在厨房门口整理烂菜的儿子,浑身顿时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那菜……她在镇上卖面,家里天天都要买几斤菜,她一眼就能认出哪些菜好,哪些菜不好。
儿子面前的那一堆,根本就卖不到钱。她的儿子又不是傻子,不可能花钱买这种烂菜。
也就是说,儿子已经穷到连菜都买不起,只能去街上捡烂菜叶子凑合的地步。
杨母活了大半辈子,吃过许多苦,却也没有落魄到这种地步过……闹灾荒的那几年,大家都吃得不好。如今不一样,正常其他人家都买菜吃,而她却只能吃这种东西。
她张口就想骂人,但念及这院子里还有其他人在,这会儿骂人,也不过是被旁人笑话他们母子穷酸。她怒到了极致,却也迷失了理智,走近了后咬牙切齿地道:“杨善文,你可真是好样的。”
杨善文听到母亲连名带姓叫自己,有些心虚,这一堆东西确实不像样,他勉强扯出一抹笑,硬着头皮道:“娘,这些东西还能吃,咱不能浪费。”
杨母真的想淬儿子一脸口水,她自己生养的孩子是个什么脾性,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小子从小到大就从来没想过节省,二十多岁的人了,也不可能突然懂事,不过是落魄以后还死鸭子嘴硬罢了。
母子俩做饭,杨母终于在感觉自己即将饿死前喝上了热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