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太多,模糊了眼睛,确实是看不见路。
楚云梨压根就哭不出来,只是找了味道比较大的药材刺激了一下眼睛,不然,她怕自己看到花长江的惨状后笑出声来。
她走不快,姐弟俩自然也快不了,磨磨蹭蹭到了花家院子里时,请大夫的人已经去了,而花长江已经被抬到了屋檐下的躺椅上,花母还给儿子找了一套衣裳。
胡氏被使唤到厨房里烧水……花长江那一身太臭了,不洗漱一下,花母都不想让儿子进屋。
花老头站在儿子旁边,他习惯了不干家里的杂事,这会儿正皱着眉查缺补漏:“长海,长海……”
他扯着嗓子喊。
花长海去后院拖柴火了,围观的人里有人出声询问:“叔,你有事只管吩咐。”
花老头皱着眉:“我想让长海去采点柚子叶给他洗一洗,去去霉运。”
“我去吧!”有个年轻人转身就跑。
又有人开口劝:“我们都以为长江不在人世,如今人活着回来了,这是好事。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长江的好日子在后头呢,不用柚子叶也行。”
花长江腿痛得厉害,却还要打起精神观察全家人的神情,这会儿看到母子三人在人群后哭得悲痛欲绝,心里有些欣慰。
看来,母子三人心里是盼着他回家的。
只不过……即便哭,不应该是喜极而泣么?怎么四娘哭得那样伤心,好像他死了似的?
院子里众人吵吵闹闹,花长江甩出了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出声道:“文杰,你过来,爹看看你。”
花文杰缓缓上前:“爹。”
花母忙催促:“几年不见你爹,快跪下给你爹磕个头。”
楚云梨一听这话就皱眉,跪地磕头是行大礼,除非是办白事或者是求神拜佛,又或者是儿孙给长辈拜寿,才会有人当着众人的面跪地磕头。
花文杰今年秋天满十四,也算是个大孩子了,当着这么多人让他跪,这又不是拜寿,又不是成亲行礼,更不是拜别长辈……他不要脸的吗?
跪亲爹是应当,花长江也不是要死或者要走,就不能等众人走了再跪?
何况父子之间几年不见,花文杰都不一定认得出亲爹,上来就让他对着一个乞丐跪,怎么想的?
而且最重要的,就花长江这种爹,有什么好拜的?
楚云梨可不想让两个孩子受这种委屈,那边花母已经在催促:“文心,你也来。”
跪个求!
花文心不好不听长辈的话,刚要松手,就听见母亲啊了一声,然后晕到了她身上。她撒不开手了,凭她自己的力气还有些扶不住母亲,张口下意识喊:“文杰,快来帮我。”
对于花文杰而言,这死了几年的爹,当然不如天天照顾他的娘来得亲近,眼看亲娘晕了,正准备跪下的他想也不想转身就去背人。
楚云梨要是不晕,一会儿花长江那身恶臭多半得她来洗。干脆眼一闭,彻底不管了,姐弟俩手忙脚乱把她往屋里扶时,她还能听到众人的议论声。
有人惊讶道:“四娘怎么晕了?”
已经有人接话:“太激动了嘛。守了几年的寡,如今总算是有人分担,肯定是太高兴了才晕倒的。”
还有人道:“四娘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又有大娘出声:“我知道,四娘是生病了。农忙时她从来不在中午回家的人,昨天就是在山上受不了才回来的,歇了一下午,今儿又上山干活……估计是生病加上受累,身子扛不住了。”
……
天气炎热,锅中的水一会儿就烧热了。
眼看花长江要被扶到屋中去洗漱,众人还得去地里干活,纷纷散了。
花文心是个大姑娘了,自然不可能帮亲爹擦洗,最多就是帮着打水。
但花文杰就没那么好的运气,被花长海揪到了屋中给花长江换衣洗漱。
叔侄二人边洗边吐,花老头站在门口帮忙,好几次跑到茅房里吐。
真的,他感觉儿子比茅坑里的粪还要臭。
花长江看到弟弟和儿子对自己不离不弃,又见妻子始终不露面……可以理解,人晕了嘛,还是哭晕的。可见对他也还有感情。
身上的脏衣换了,再把头发洗干净,又擦洗了十来遍,前后花了半个时辰,花长江身上的臭味才算去了大半。
其实还有臭味,不过花母说了,这天虽然挺热,但屋子里也挺阴凉,擦洗太久容易生病。而且,前来治腿的大夫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