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松林嘴上没说,心里却明白,家里这是想放弃他了。
卢家不是不管卢松林,而是觉得管不管结果都一样。反正卢松林犯的事情不重,如今城里关于他与刘肆羽之间的那些事闹得沸沸扬扬,在这风头上跑去救人,不太好救啊!
等过个两三年,没人提这件事情了,再悄悄把人救出来应该不难。
至于坐过牢的人就不能再参加科举……在卢家父子看来,就卢松林脑子这么不清楚。不入仕途,对家里有好处。
还因为父子几人如今都生病了,自顾不暇,没有余力救人……他们发现父子几人一起生病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投毒。他们隐隐约约知道了投毒的人就是卢松林,在这样的情形下,别说没有精力救人,就是有精力,他们也不太想救。
楚云梨把食盒放在地上,打开盖子将两盘菜递进去,然后又递进一壶酒。
“放心吃,这些东西在进来的时候已经有大夫查看过了。”
京城里的大牢可以允许犯人的家眷进来探望,就是比较麻烦,但凡带进大牢的东西,都必须有衙门指定的专人探查过。
一回生二回熟,卢松林蹲过大牢,知道这些规矩。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夹了半尾鱼,顾不得鱼刺卡喉,大口大口的往里塞。
楚云梨看着他这粗鲁的模样,神情愉悦:“你说你图什么?”
卢松林吃东西的动作一顿,然后更猛的往嘴里塞,末了端起酒壶直接灌了一大口。因为灌太急,还被呛着了。
他咳嗽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甘草,是我对不起你。你……但你也太狠了。”
“狠?”楚云梨顿时就乐了,“你好意思说这话吗?论及狠辣,谁比得上你?”
卢松林哑然。
他都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怎么会想对林甘草下杀手……不过,他确实不能让京城的人知道自己曾经做过上门女婿。
所以,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卢松林还想再说几句,却只看见了林甘草着一身红衣的背影。
背影挺拔,似乎和原先的她真的有些不一样。
这也是两人的最后一次见面。
当天楚云梨离开之后,卢松林一切如常,直到第四日,他忽然腹泻不止,求了看守想要看大夫,看守没当一回事。
这大牢里的犯人生了病,可不负责治,不过只要求了看守,都能得他们帮忙送一趟消息。
卢松林又让看守给自家报信,说他要看大夫。
卢尚书到底是舍不得孙子死在大牢里,即便孙子已经没了前程,好歹也是自家儿孙,他想让孙媳妇跑一趟,又想着疾病不等人,让府医去了大牢。
太迟了,卢松林只剩下了一口气。
就这一口气,他拖了半天才咽。
临死前他忽然想起来林甘草送的那些酒菜……明明十年前他在大牢里待了半个多月都没事,怎么这一回就受不了了呢?
一定是林甘草下的毒。
卢松林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恍惚间又想起来了林甘草那清冷的双眼,里面无半分情意。
所以,她一直都可以轻飘飘弄死他,一直没动手,就是想着他离成功只有一步的时候失败。
太狠了。
卢松林去了的第三天,刘肆羽得了消息,彼时她已经有些疯癫。
她为这个男人付出了太多,搭上了自己的名声和娘家,落到孑然一身的地步,甚至还沦为了阶下囚。
结果,他竟就这么去了。
刘肆羽疯得更厉害了,有事没事儿就拿头撞墙,头上的青包一直就没好过,几个月后的冬日里,她到底是没能熬过去。
*
卢家父子全都病了。
如果是小病,可以告假在家修养,养个一年半载,只要上峰应允,就没多大的事。
而卢尚书的位置,必须得有人全力盯着,他的病那么重,想要安心在家休养,必须要禀给皇上。
一开始还拖了几天,实在拖不下去了,卢尚书只好让身边的随从上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