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后来冯银梅看到陈氏来请安,一口一个姐姐,连语气和停顿都一样,她才隐约明白了陈氏的深意。
她陈氏的姐姐是一个出生普通的女子,廖寒雪同样是姐姐,那岂不是将廖寒雪贬低到了泥里去?
廖寒雪并非没发现这些深意,只不过这声“姐姐”里饱含的深意,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真计较起来,陈氏肯定死不承认,到时又成了廖寒雪这个主母小气计较。
能做主母,必须要善良大度,端庄优雅,可跟个泼妇似的与人吵闹计较。
这一局,廖寒雪输了。
但陈氏也没赢,廖寒雪身为主母,想要给她添堵的法子多的是。就比如叫陈氏过来侍奉……堂堂世家女儿,在家里金尊玉贵,无论去哪儿,都有一群丫鬟跟着伺候,如今却沦落到跑来站在旁边候着随时听训,偏偏陈氏还不能拒绝。
她嘴上没说,心里恨极了。
廖寒雪深深看着陈氏,她并没有相信冯银梅的一面之词,认为下毒的就一定是枕边人。即便高保生真的对她下毒手,那也是为了陈氏。
总之,这贱女人绝不无辜。
“妹妹消息很灵通啊。”
陈氏听出来了廖寒雪话中的试探之意,叹息:“姐姐就是爱多想,你生病的事不是秘密,早已在后院传开了,妹妹又不是聋子,怎么可能不知?一得到消息就过来探望姐姐,只是在路上碰见了张嬷嬷……姐姐可知道凶手是谁?解药有眉目了吗?”
廖寒雪垂下眼眸:“没有找到解药。”
陈氏看到她那颓然模样,差点大笑出声,努力将过往的那些悲伤之事想了一遍又一遍,才压住了嘴角的笑容。
“这幕后之人忒可恶,姐姐这般善良的人,他竟也下得去手!姐姐可有怀疑的人选?”
廖寒雪揉了揉眉心:“我要喝药,拿药来。”
有丫鬟埋头捧了个托盘进来,陈氏下意识往后退。
她是妾没错,平时也经常被廖寒雪呼来喝去,但亲自侍奉主母的次数到底不多……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廖寒雪再是主母,也总要看陈家的面子。
廖寒雪娘家两个妹妹,都是陈家嫡出的媳妇。她敢刻意为难陈氏,廖家女的日子便也不好过。
当然了,稍微使唤一两次,要不是太过分,陈氏也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回娘家告状。
廖寒雪今儿却非要为难:“三妹妹,冯氏身子不适,劳烦你把药递过来。”
陈氏:“……”
如果是丫鬟要求,她一口就回绝了,可主母亲自开口,她还真不好推三阻四,再加上她今儿心情好,端着药碗送上前:“姐姐,用药,小心烫。”
她想把药递过去。
廖寒雪却不伸手来接。
两人对视,互不相让。
一个要喂,一个不肯喂。
陈氏心里就纳了闷儿,廖寒雪以前也不是这么计较的人,为何今儿突然就头铁了似的,非要跟她碰一碰。
她心里不服廖寒雪不是一两日了,若是两人单独相处,她喂药也就喂了,可冯银梅都还在,陈氏丢不起这人。
“姐姐,用药。”
廖寒雪无奈:“我没力气,端不了药碗……”
高保生为了陈氏要取她性命了,她何必对陈氏客气?
不是傲么?
妾就是妾!廖寒雪今儿非要拆了她的傲骨,逼着她低头不可!
陈氏心下冷笑,手一松,一碗药直接泼到了被子上,还夸张地“哎呦”一声,不等廖寒雪责备,转身就唤丫鬟:“快去请大夫,本夫人的手烫着了。”
主子的药一般都会多备一碗,防的就是打翻了再熬,延误了喝药的时辰。很快又有丫鬟送了喝的药进来,陈氏率先吩咐:“姐姐,快侍奉姐姐喝药。”
楚云梨差点笑出来。
凭着冯银梅的身份,没有她拒绝的余地,楚云梨缓缓上前,将那碗药送到廖寒雪面前,用勺子盛了一勺一勺喂。
楚云梨自己是大夫,配过不少药,也喝过不少药,中药这玩意儿……除了少数的药,多数都很难喝,闻着就苦。
最好是大口大口往下咽,几口就咽没了。
用勺子喂,尤其是这种小勺,要分成几十口,前前后后得半刻钟……为了这份端庄优雅受这等苦,她是服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