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轮到老夫人的脸色不好看,她一挥手,屋中伺候的人除了她身边的那个婆子,其余的全部退了下去。
夏志德也让他身边的人退走,楚云梨的丫鬟欢喜也轻手轻脚退下,很快,屋中只剩下四个人。
“母亲,含玉还跪着呢。”
老夫人叹息一声:“我知道这孩子吃了不少苦,可是……你这么一弄,咱们夏府的名声怎么办?”
夏志德微微皱眉:“堂堂一家之主,我总不可能为了名声,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要了。”
“没有谁逼着你不认女儿。”老夫人直言,“族谱就别上了,让她陪着我去郊外庄子,过两年,我给她远远找一门婚事,保证她一辈子衣食无忧,也就是了。”
“不!”夏志德一口回绝,“母亲,这是儿子的长女!”
老夫人眼看儿子说不通,也没了耐心,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她身边的婆子都被吓得抖了抖。
夏志德说出自己早就想好的打算:“就说这孩子生下来体弱,有道长批命说有死劫,被送到了郊外的庙里化劫,如今满了十五岁,死劫已过,现如今回来认祖归宗。”
老夫人气得脸色涨红:“你当着满城的人都是傻子吗?”
“他们爱信不信。”夏志德怜惜母亲那些年被父亲冷待,做了家主以后,母亲又常年在外,从不给他添堵,也不多事,他对母亲一向尊重又纵容。
差不多的事,他都会依了母亲的意思。
“此事在府内闹得沸沸扬扬,那么多的下人都知道,他们也都长了嘴,你以为他们不会往外传吗?”夏志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您把人带走,当做没有这个孩子存在,不过是自欺欺人。回头别人还会说夏府家主是个糊涂蛋,连亲生女儿都能被算计,甚至连亲生的女儿都不认了。”
母子俩各有各的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夏志德眼看母亲满脸倔强,干脆站起身:“母亲年纪大了,还是少操心。这件事情儿子就做主了,含玉,跟为父去祠堂!”
楚云梨磕了个头起身。
老夫人气急:“儿啊,我是为你好。”
“儿子心里有数。”夏志德头也不回。
眼看儿子不听自己的话,老夫人目光一转,看向了名义上的孙女:“含玉,你这一去,可就把你父亲架在火上烤了。”
楚云梨看在夏志德的面上,原本不想跟这个老人家计较,结果人还找到了她头上,她回过头:“在此之前,我做错什么了呢?”
她撩开袖子,伤口好了大半,但伤疤触目惊心,“老人家,你永远都想象不到我受了多少苦楚,我就想问一问,凭什么我生来要遭受这些?”
老夫人气笑了:“你在府中这么多年,连规矩都没学好,无论你是丫鬟还是夏家女儿,都不能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楚云梨屈膝一福身,此时她身着宽袍大袖,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优美至极:“孙女一想到过去受的那些苦,就忍不住嘴快了些,还请祖母多多体谅。”
老夫人气得脸红脖子粗。
“你要我一个老人家体谅你?”
夏志德见状:“母亲,上族谱是儿子的决定,你别揪着含玉不放。”
老夫人用手捶着胸口,渐渐靠在了身边婆子身上。
那婆子慌慌张张的喊:“主子!主子!您那是怎么了?快请大夫来。”
最后一句,她冲着门外大声嚷嚷。
一把年纪的母亲晕倒了,做儿子的可不好在这时候离开。尤其夏志德打算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去祠堂给女儿添名字。
这事儿吧,早晚都可,并不用着急。
夏志德当真没有执意去祠堂,一刻钟后,陈大夫匆匆赶到,飞快取了脉枕把脉,太过着急,头上都起了一层汗。
但他很快就放松了下来:“没有大碍,如今秋冬交替之际,身子差的人确实会犯病,喝两副药调理调理就好了。”
听完了大夫的第一句,夏志德就没有兴致再听了。
他揉了揉眉心,将所有下人打发出门,站在床前认真道:“母亲,您非得这样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