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有人认为孩子无辜,许志高当年到黄妙娘身边时还是襁褓中的孩儿,即便后来得知自己身世,他也还只是个半大孩子,不敢告诉养母也在情理之中云云。
楚云梨让人揍许志高,只是想把他吓退,到底是黄妙娘疼了多年的儿子。
许志高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娘,儿子错了,儿子不是不想告诉你真相,而是不敢啊,儿子怕被你厌恶……不说是对的,你果然厌了儿子……呜呜呜……”
楚云梨直言:“你不来纠缠我,不来找我,就不会有今日这一顿打。”
语罢,上了马车,跟儿女一起离去。
许志高看着马车渐行渐远,心中渐渐绝望,他想不明白,明明过去那么多年他都是母亲的乖儿子,母子之间从未有过龃龉……母亲为何能做到说不要他就再也不见他。
许志平揉了揉被打疼的肩膀,上前去搀扶地上的许志高:“你起得来吗?”
许志高摇摇头。
“我不想起!”
他回头看着身后的布庄,这是黄家的铺子,往常家中长辈很疼爱他,自从那些不堪的真相被揭出来后,他再去找曾经疼爱他的外祖,连面都见不上,直接就被人给叉了出来。
他觉得很丢人,都不好意思回头再央求管事通禀。
许志平将他扶起:“算了算了,都动手打你了,肯定不会再让你回去,咱找活干去。人还能被尿憋死吗?”
可是许志高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被人伺候的主子,如今让他去伺候别人……他宁愿死。
他扭头看着身侧的堂兄。
对于父亲的那些打算,他隐约知道一点,许志平之所以会被选中进城,是因为他本身长相清俊,算是许家孙辈之中长相最好的后生之一。
“你真以为做下人是他们说的那么好?”许志高呵了一声。
手头的银子不多,身上挨的那几棒子好像没有伤着要害,因为他痛是痛,但没有痛到走不动路。因此,他也不想去看大夫,就在路边拦了一架马车,拉着许志平去了城里的刘家。
刘家和黄家生意做得差不多,但是府里的规矩可严苛多了,刘老爷生怕底下的下人不听话,专门准备了一个行刑的小偏院,那个院子还有个偏门直通外面的胡同。
行刑的地方安排在此是有意为之,想要以此来震慑。
既是震慑那些还没有入刘家的下人……若是抱着幸福偷奸耍滑混日子的想法,趁早别进,不光赚不到银子,还会被打个半死。
也是为了震慑那些想要欺负刘家的人。
就因为这个偏远的存在,哪怕刘老爷在外跟个笑面虎似的,也没几个人敢对他不敬。
据说那个院子每一天都在行刑,院子里的地上都被鲜血给浸透了。
许志高觉得自己有时候运气挺好,就如他本来应该是个奸生子,生母也是个乡下没读过书的妇人,却能说服读了一箩筐书又满腹心计的生父将他换到大妇的名下精心教养。又比如此时,他想吓一吓许志平,还真刚好就撞上了刘府的下人正在受罚。
也不知道那个年轻的下人犯了什么错,被摁在那种很宽的大凳子上,板子声此起彼伏,打在肉上的声音格外沉闷,听得人心里发堵。
那下人不知道挨了多久的打唇边有血不停流出。
乡下长大的许志平没见过这种情形,但他见过村里的屠夫杀猪,那猪被杀的快死时,就会从口中不停的流出血来,此时那下人口边的血也是凝成一条细线往下落,地上已经积攒了一滩血,而打他的人还未收手。
瞧这阵仗,不把人打死,估计不会罢休。
许志平两股战战,吓得脸色惨白,再看见旁边围观的下人竟然还在有说有笑,他只觉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许志高瞅见他神色,道:“下人的性命完全在主子的一念之间,有时候不是非得犯错了才挨罚,主子一不高兴,想罚人时,可不管你有没有错。里面那人这会还在吐血,方才他一开始挨训时,嘴肯定是被捂住了的。你就是想喊冤,都喊不出来,等捂你嘴的人走开,你已然说不出话了。”
“不干了,不干了!”许志平很识相,吓得连连后退。
他这一回进城,心里的两样打算,给黄家作女婿占了一成,投奔三房的想法占了九成。
三房是给人做下人,他一开始觉得还不错来着,这会是完全打消了念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