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自己包进了一个壳,一座用沉默砌成的冰山,我绕着她走了一圈又一圈,找不到任何可以下手凿开的角度。
我试过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
我还是每天做早饭,放在餐桌上,然后躲回自己的房间。
她依然不吃。
粥的米油结了一层又一层,包子凉了又热热了又被放凉。
厨房里的灯光每晚都亮着,油烟机的声音嗡嗡地转,锅铲碰铁锅的声响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响。
我端着刚炒好的菜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餐桌,餐桌边那个空位空得格外刺眼。
而我还是站在走廊这头,看着那扇门,看着那道门缝,看着那冷冰冰的门把手。
我不知道她还要锁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剩几样东西可以拿出来融冰。
这座冰山是我亲手浇出来的,我站在它面前,手里还捧着一簇没熄干净的火苗。
火苗还亮着。
只是它现在能照亮的,还不够她自己跨出那扇门。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
这几天我站在镜子前面,看里面那个人越看越陌生。
眼睛下面挂着两团乌青,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
以前我每天早上洗完脸还会照照镜子,对自己笑一下,觉得自己还挺帅的。
现在连镜子都懒得照,因为里面那个人不像我了。
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会撒娇,会耍无赖,会死皮赖脸地蹭到妈妈身边讨一口她碗里的菜,会偷偷在她睡着的时候溜进她房间钻进她被子里从后面抱住她。
那时候的我胆大包天又理直气壮,因为我知道她嘴上说着不要,心里其实是纵容的。
可现在那个胆大包天的我缩成了一团,躲在自己卧室的门后面,连敲她门的勇气都要攒一整天。
每次端着做好的饭菜放在餐桌上,看到她下班回来绕过餐桌往主卧走,背影很直很冷,我就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地熄灭,像一盏忘了加油的油灯。
我变成一个患得患失、唯唯诺诺的人。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坐在床边把手里的枕头翻来覆去地揉,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这个念头。
虽然我还不知道具体能怎么做,但有一点很清楚,如果再照着这个剧本演下去,我和妈妈之间就真的没有和好的机会了。
她会越来越习惯没有我的生活,会越来越确认自己做的决定是对的,会把这扇反锁的门变成一堵墙,我就算拿命去撞,也撞不开。
她不止是因为婷婷跟我做爱才生气。
这个念头不是突然蹦出来的,是好几个夜晚睡不着反复咀嚼她那次回来的所有细节之后,一点点拼起来的。
她进门那一瞬间的表情,我不只看到惊讶和愤怒,还有被背叛的受伤。
如果只是愤怒,她会骂我,会质问我,会把婷婷叫住,会大吵大闹。
但她都没有。
她只是沉默地拖着箱子走进主卧,轻轻带上门。
我觉得她内心是矛盾的。
如果她只把我当儿子,儿子带女朋友回家被妈妈撞见,生气归生气,但总有摊开来说清楚然后不了了之的那一天。
可妈妈对我怎么可能只是儿子的感情,如果只是儿子,上次大老远去接我回碧海市,她会在行李箱里特意带上那套红色蕾丝内衣吗?
如果是普通的母亲,会半夜不锁门任由我偷偷溜进去抱着她睡吗?
会在我含住她乳头的时候抓着我的头发,会在我插进她身体深处的时候紧紧夹着我不放吗?
她分明也在挣扎。
她也在贪恋这份不应该的温度,又每次事后用沉默和回避来消毒自己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