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
萧沁雪停下脚步,看着他。
她的表情很平静——不,不是平静,是那种用力堆砌出来的、随时可能崩塌的、像用纸糊了一面墙、风一吹就会倒的平静。
“我会处理的。”
“我知道你会处理。”
江屿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好看,嘴角的弧度刚刚好,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
如果是在平时,任何人看到这个笑都会觉得他是在表达善意。
“我问的是——大概什么时候能给我一个答复?”
“嗯……周五。”
“周五什么时候?”
“呃……周五,不对…周六吧,周六我会跟动漫社一个答复的。”
江屿点了点头,好像在记一个约会的时间。
“好,那我们周六等你消息。”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她。
“会长,你最近睡眠是不是不太好?眼睛下面有点乌青。”
萧沁雪的手抬起来,指尖碰到自己的下眼脸,又缩了回去。
“嗯…最近有点累。”
“你要注意休息,记得照顾好自己。”
江屿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萧沁雪一个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投在对面的墙上。
她靠在一根柱子上,从帆布包里翻出手机,打开微信,点进一个没有头像的对话框——对方没有头像,没有朋友圈,没有昵称,只有一个默认的灰色圆圈和一组乱码一样的微信号。
那是庞猛——他在周一离开器材室后还不忘再发信息提醒萧沁雪:周五必须回公寓……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觉得走廊里经过的人都能听到。
当萧沁雪再次从教务处回到学生会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半了。
办公室里没有人,窗帘半拉着,夕阳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狭长的光带。
她站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着那沓还没处理完的文件。
校园文化节的方案、各社团晚会的预算、各学院的场地申请——每一份都需要她签字,每一份都需要她过目,每一份都在等着她。
她的手伸向那支笔,指尖碰到笔杆的时候,停住了。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写。
脑子里还有另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不是用文字表达的,而是用画面——一张脸,一米九,一百九十斤,横肉堆叠,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双浑浊的、充满血丝的小眼睛里射出的光,像一条湿漉漉的舌头,舔在她身上。
她的手指猛的弹开,像被烫了一下。笔在桌面上滚了一圈,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的时候,膝盖磕到了桌腿,疼得她龇了一下牙。
她蹲在地上,手伸进桌子底下,指尖碰到笔杆,把它夹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她的腰卡了一下——不是疼,是酸,像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腰椎往上涌,涌到颈椎,涌到后脑,涌得她眼前一黑。
她扶着桌沿站了几秒,等那一阵眩晕过去,然后坐下来,拿起笔,开始签字。
她的字迹比平时更潦草——萧沁雪三个字,平时她写出来像一幅小楷,横平竖直,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今天写出来像三条歪歪扭扭的线,“萧”字的草字头写得像两把叉,“沁”字的三点水写得像三个歪斜的逗号,“雪”字的雨字头写得像一把倒扣的伞——但没有人会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