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暮色漫进来,他翻开陆宇给的牛皮纸袋,里面是杯还冒着热气的桂圆红枣茶,和一本边角卷翘的笔记——封皮写着“陆志远 纪律调查应对手札”。
翻到最后一页,铅笔小字刺痛眼睛:“别怕慢,怕的是忘了为什么出发。”立言闭了闭眼睛,重新摊开自己的证据清单。
他需要把陈砚提交的每一份材料拆解成碎片,再用更细的规则重新粘合。
凌晨两点,他趴在桌上打了个盹,梦见父亲站在法庭中央,右耳的齿轮耳钉闪着光:“小言,按你写的顺序来。”惊醒时,手机屏幕亮着,是陆宇凌晨一点发的消息:“咖啡在第三抽屉,热的。”
次日清晨,立言抱着装证据的文件箱走进法院。
安检口的徐莉假装整理工作牌,指尖快速敲了敲他的箱子:“证据编号格式要统一,1-1和1-01不一样。”
他猛地顿住——陈砚最擅长抓程序瑕疵,这要是被揪住,整份证据链都会被质疑合法性。
立言冲进候审室,额角沁着汗,用修正液涂掉所有编号,重新用马克笔写上“(2023)立证字第001-1号”“(2023)立证字第001-2号”……
“咔嗒。”
门被推开的瞬间,立言的后颈泛起凉意。
陈砚穿着深灰西装站在门口,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从他的证据箱扫到脸上:“立律师,准备好接受检验了?”
他身后跟着林薇,垂着头,发梢遮住半张脸。
立言想起昨晚在律所看见的银行流水——基金会账户转给恒基集团的数字,比给赵春梅的赔偿多了整整十倍。
“审判长到。”
法警的声音让所有人站直。
高敏抱着案卷走进法庭,黑色法袍在空调风里轻晃。
她落座后环视全场,声音像块压舱石:“今天我们不是来审判感情,而是检验程序正义是否被滥用。”
立言把最后一份证据摆好,抬头时正撞进陈砚的视线。
对方指尖敲了敲桌面,那节奏和他父亲当年教他背法条时的敲法一模一样——“小言,重点条款要像数钱一样,一个字一个字过。”
法槌即将落下的声音在他耳边轰鸣。
陈砚翻开案卷的动作很慢,第一页是他和继母的合影,第二页是父亲的死亡证明,第三页……立言握紧了左手,指腹的茧刚好嵌进齿轮耳钉的纹路里。
“现在宣布开庭。”
高敏的声音和法槌的脆响同时炸开。
陈砚站起来,镜片后的目光像点燃的导火索:“首先,我需要向法庭说明——”法槌落下的脆响撞在法庭穹顶上,陈砚已经起身,藏青西装下摆随着动作绷出利落的棱角。
他指尖叩了叩摊开的案卷,镜片后的目光冷得像淬过冰:“审判长,首先需向法庭说明立言律师实习期间的程序瑕疵。”
旁听席前排的记者举起相机,镜头闪得立言眼前发花。
他听见陈砚的声音像根细针,精准扎进每个关键节点:“2022年11月15日《合同补充协议》,签名位置偏离骑缝章0.8厘米;2023年3月20日《执行异议申请书》,落款日期与律所盖章日期间隔48小时;4月7日《证据交换清单》,页码标注与实际份数不符——根据《律师执业管理办法》第十七条,实习律师需‘严格遵循法律文书格式规范’,此三份文书足以证明其‘不具备独立代理能力’。”
立言后颈泛起薄汗。
这些文书他再熟悉不过——11月15日那晚他在律所通宵改合同,母亲的催债短信炸了满屏;3月20日赵春梅带着人堵在律所楼下,他边安抚边写材料;4月7日……他喉结滚动,想起陆宇当时靠在他工位旁,指尖敲着清单笑:“小言,页码要标得像数钱,一个都不能错。”
“更关键的是——”陈砚突然抽出一张复印件拍在桌上,“这是立言律师昨日提交的《证据清单》,与本案非公开卷宗高度重合。”他转向旁听席,声音陡然提高,“请问立律师,作为实习律师,如何提前获取尚未归档的案件材料?”
快门声炸成一片。
第56章 就用关系赢你
立言看见徐莉攥着笔录本的手在抖,高敏的钢笔尖悬在案卷上方,墨水滴在“程序审查”四个字上,晕开团暗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