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骑手愣住了。
他们甚至握着钢管,准备应对叫骂或者推搡,唯独没见过这种阵仗。
一群白发苍苍的老人,守着一堆破烂家当,用最庄严的声音筑起了一道墙。
“他们怕安静。”旁边一位老太太哆嗦着把暖手宝塞进老杨怀里,“我们就响起来给他们听听!”
摩托车手对视几眼,那股子肃穆的气场让他们心里发毛。
两分钟后,领头的人骂了一句晦气,调转车头,那束刺眼的灯光终于消失在巷尾的黑暗里。
服务站内,灯火通明。
阿芳跪在地垫上,手里拿着过塑机,一张接一张地封存着a4纸。
那是“权利记忆卡”。
每一张纸上都贴着一张老房子的照片,有些已经泛黄,有些是刚拍的断壁残垣。
旁边附着宅基地证的复印件,还有孩子们用彩笔画的画——画里有大树,有院子,还有笑脸。
她做得极慢,极认真,像是在修补一件件稀世珍宝。
“这是刘大爷家的,他在那棵枣树下住了四十年……”阿芳把做好的卡片放进透明文件夹,整整齐齐地码好,“等开庭那天,我们要一人拿一张,站在法院门口。不闹事,不喊冤,就举着这些。这是我们的根,是证据。”
角落的会议桌旁,空气几乎凝固。
“停。”
立言冷冷地打断了小陈的陈述,“如果你在法庭上哭诉这一套,对方律师会在三分钟内把你驳得体无完肤。法官看的是法条,不是眼泪。”
小陈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已经连续被立言驳回了三次,嗓子哑得像吞了沙砾。
“再来。”立言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你的诉求到底是什么?”
小陈深吸一口气,闭上眼,那些愤怒、委屈、想骂人的冲动在脑海里翻腾,最后被强行压下。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变了。
“我们不要超额赔偿。”他的声音不再发抖,透着一股死磕到底的硬气,“我们只要一次合法的听证会——这是法律赋予我们的权利,也是程序正义的底线。”
立言手里的笔停住。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男孩,那个曾经只会热血上头的实习生,此刻像是一块被千锤百炼后终于成型的钢。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也要那个该死的听证会。”小陈咬着牙补充道。
立言终于合上了案卷本。
“可以出庭了。”
距离开庭还有四小时。
天际刚泛起一点鱼肚白,雾气湿冷。
立言独自走进了老宅那间废弃已久的祠堂。
供桌上落满了灰,父亲的黑白遗像静静立在正中,眼神温和而无奈。
立言没有擦灰,他点燃了三支线香,插进早已干涸的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在这破败的空间里画出几道虚无的线。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厚厚的联合起诉书,还有三百个鲜红的指印复印件,轻轻压在香炉旁。
“你说过,有些路太黑,不敢走。”
他看着遗像,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但我不想我的爱人,我的朋友,还有我自己,活在那个不敢走的黑夜里。”
他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指尖抚过那个早已不存在的律协徽章位置。
“今天,三百个人跟我一起走。”
他转身推开祠堂沉重的木门。
门外,陆宇抱着那块连夜从仓库里找出来的备用牌匾,身上沾着晨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