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尾巴草精捧着自己的手,傻乎乎坐在墙根下。
它叉着两条细草杆子似的长腿,像一只被人随手放在那里的稻草人。
眼珠子半天才眨一下。
扶玉留它自己静静待着。
她踱到凶案现场。
鬼伶君示意手下把那对爷孙以及谢长老一并处理干净。
扶玉微微挑眉。
原来并不是鬼伶君有意留谢长老一命,他只是对自己的实力足够自信,不屑补刀。
扶玉望向鬼伶君的手下。
他们正在动手搬运那三个人的“尸体”——爷爷已经气绝,孙女濒死,谢长老也还剩下最后一口气。
没死,但很快了。
扶玉记得狗尾巴草精曾经说过,重伤昏迷的谢长老是在距离宗门不远的地方被人发现的,找到的时候,还有一口气。
看来是有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好心人救了谢长老,把他送回青云宗。
扶玉笑叹:“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死劫里遇到一线生机,当是他的善果。”
谢长老显然是个好人。
这世间好人未必一定就有好报,但若是大凶化吉,八成是因为曾经种过善因。
扶玉转身,望向云裳上人。
此刻云裳上人正挽住鬼伶君臂弯,柔若无骨依偎在他身上,仰起一张吸饱了生机的娇丽面庞,对他尽情释放自己的魅惑。
她摇晃着他的衣袖向他撒娇:“都怪那个臭修士,害得我心肝都扑扑颤……夫君快点帮我揉一揉。”
鬼伶君乐在其中,两个人如胶似漆粘到了一处。
云裳上人嫌弃地上血泊,他俯身便把她打横抱起,故意往上抛了抛,引得她一阵娇呼。
“夫君坏!”
“呵,你夫君我还能更坏!”
“……”
扶玉垂下眸子,笑意冰凉。
她轻声道:“无知者无畏,敢种恶因,你们是真不怕恶果。”
这世间恶人也未必一定就有恶报,但是既然撞到了扶玉手上,她便是报应。
扶玉缓缓抬起手指。
那些因果线——那一整团黑色的、蠕动的、密密麻麻缠在云裳上人头上脸上的因果线,扶玉已经找到了源头。
随着她指尖轻移,这些因果线一丝丝、一缕缕,渐次从云裳上人的脸上迤出,牵丝拉线,指向鱼龙城内外各个角落。
扶玉的身影缓缓浮向半空。
从高处垂眸往下看,每一道困果,一目了然。
被火烧毁的废墟。
淤积污泥的护城河。
堆满无名尸的乱葬岗。
……
一道道因果线,并不是黑色蚯蚓,而是一条又一条枉死的冤魂。
扶玉的目光落向它们,再不眼晕,也不牙疼。
她凝神注目,将它们看得一清二楚——
浓黑如血的因果线,从云裳上人的秋水瞳眸深处伸出,连接到焦糊扑鼻的火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