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帖用上好的宣纸制成,边缘烫着银线,打开之后,一股极淡的冷香扑面而来。
那香味很奇特,不像是寻常的香料,倒像是冬日里雪后初晴时松枝上残留的冰雪气息。
字迹清瘦有力,每一笔都像是用剑尖刻出来的一般,锋锐而又不失优雅。
古月的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预感。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就好像梦里的那片雾气,正从梦境中渗透出来,一点一点地蔓延进现实。
“请他去正厅稍候,我马上就到。”古月说着,翻身下床。
云美人连忙去拿他的外袍,一边帮他穿衣一边低声说道:“天剑宗?那可是九大门派之首。老爷,这个时间点忽然登门,怕不是什么好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古月不以为意地说道,“你先待在内院,没事不要出来。我看看这位天剑宗的首席大弟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古月迈入正厅的时候,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恰好从窗外照射进来,将整个厅堂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一道修长的身影正背对着他,负手站在厅中。
那人微微仰着头,正在看墙上挂着的那幅山水画。
画是古月从一个小贩手里淘来的,算不上什么珍品,但此刻被那人这样静静地看着,竟然莫名地显出了几分意境。
他身穿一袭月白色的长袍,袍子的质地极佳,是上好的云锦,在夕阳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广袖垂落,袖口的银线刺绣在光线的照射下隐约闪烁。
腰间束着一条银色丝绦,丝绦上挂着一枚碧绿色的玉佩,玉佩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长发未束未冠,如泼墨般披散在肩上,在从门口吹进来的晚风中微微飘动。
古月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心跳毫无来由地漏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前去。
“在下古月,”他拱手作揖,声音里带着商人惯有的热情,“不知慕容公子大驾光临,有失……”
话没说完,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古月的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夕阳的金红色光芒恰好落在那张脸上,将每一个轮廓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眉如远山,目若寒星,鼻梁高挺如刀削,唇色淡红如水墨晕染。
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暖色光晕,却依然透着一种冰玉般的清冷质感。
那件月白色长袍穿在他身上,被他修长挺拔的身形撑得恰到好处。
肩宽腰窄,身姿如松,整个人往那一站,就像是一柄出了鞘的宝剑…冷冽、锋利、不可侵犯。
和梦中的那道人影,一模一样。
古月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眼前这张脸,比他梦里看到的还要清晰,还要完美,还要让人移不开眼睛。
那眉眼的每一分弧度,那嘴角的每一丝线条,都像是上天精心雕琢出来的艺术品,增一分则多,减一分则少。
妈的,这也太好看了吧……
古月的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但多年经商练就的表情管理能力让他强行维持住了表面的平静。
他的嘴角依然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眼神依然带着热情的光芒。
只是内心深处,他已经把能想到的所有感叹词都用了一遍。
“古老板?”慕容清雪见他忽然不说话,微微皱了皱眉,声音清冷如泉水击石,“在下慕容清雪,天剑宗弟子。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那声音入耳的瞬间,古月感觉自己的耳朵都酥了半边。
那声音明明清冷疏离,却莫名地让人想要多听几句,想让他继续说下去,想听他用这种声音说更多的话。
古月在心中暗骂自己没出息,脸上却堆起了更加灿烂的笑容:“慕容公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来来来,快请坐。来人啊,上最好的茶!”
慕容清雪微微颔首,在客座上坐下。
他的动作优雅从容到了极点。从迈步到落座,从整理衣摆到双手置于膝上,每一个细节都透着良好的教养和骨子里的清贵之气。
他没有刻意去表现什么,却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个人不是寻常人家能教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