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一热,那味儿一下子就出来了,河岸两道蚊虫嗡嗡乱飞,密密麻麻像是长在了枝丫上,河面浮上来的尸体就跟鱼塘里的鱼受不住热翻肚一样,白花花一大片,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除了干这个行当的捞尸人,普通人一年到头也就村里死了人帮忙抬个棺材,这等场面真没经历过,胆子小的瞅一眼就两眼发晕直吐黄疸水,哭爹喊娘嚷嚷要回去。
别说他们,就连管理此事的县衙官吏都觉得惊悚可怖,一个恨不得脚底抹油开溜,一刻都待不下去。
一路走来,尤其临近曲山县,四处划桨撑杆救人的百姓越来越少,而随着水位日行渐降,滩涂浅坑,露出来的淤泥坑洼里全是一具具泡发的尸体。
那场景就算是大人看了都觉得发沉发堵,夜里打盹数次惊醒,更别说小娃。
连自诩铁石心肠的赵大山兄弟几个都无数次悄摸背过身直打干呕,那种感觉不是闻到味儿后被熏吐的,而是看一眼,身体就开始不受控制产生反胃想吐的生理反应。
此情此景,他们完全没办法用言语形容,就连当初流寇进村后把村民杀了丢到粪坑里,后来被村里人捞起来的腌臜熏臭还要刺激一个人的承受能力。
赵小宝和甘秀更是全程被蒙着眼,赵老汉不让她们看,大人见多了夜里都会魇住,更别说小娃子。
同时他心里开始犯愁,他又有点想逃了,带着家人逃,顺便捎带上村里人一起逃,柳河村没法待了,丰川府更是没法待了。
这么多尸体没人捞,太阳再猛晒几日,烂的就更快了,到时候猛招苍蝇,苍蝇叮咬完尸体又去叮人,就算不叮人,它随便叮个干粮叮个水,那人吃下去可不就完蛋了吗?
当初死俩流寇,想把他们丢村外吓唬乡里人别往他们村跑,村里人都战战兢兢生怕尸体腐烂被野物啃食,回头又污染了山上水源,继而导致喝了水害病。
就那么几具尸体都给他们吓够呛,别说眼下,他光是听着漫天蚊虫嗡嗡声就心惊胆战。
“老大,咱是不是得重新琢磨下往后的路该咋走了。”蒙得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赵老汉朝着身后的竹筏嚷道,他都不乐意张口,老觉得空气都是臭的,隔着布都能钻进口鼻,“这再泡个七八十来日还了得,水都得发臭,咱就是回柳河村也不成,缩山上也不好使,等洪水退了,没准村里都积了三尺后的淤泥,这个那个的尸体,咱刚建的房子就算没塌也没法住人了。”
住着也不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