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孙子打架,她和王氏没少吵嘴,这些年在村里见到对方也是当没看见,从来没个笑脸的时候……本来日子就这么过了,她也没觉得有啥,可谁能想到呢?世道一乱,原本在她眼里没啥卵用的赵大山兄弟几个突然支棱起来了,和她家那死老头子一样没啥大本事的庄稼老汉赵大根,喝,突然成了村里的这个。
她动了动大拇指,没竖起来,心里抗拒。
人,尤其是没啥本事的人,都喜欢盯着有本事的人瞧,如果能顺势扒拉上那就更好了。
她是拉不下脸面去给王氏赔笑脸,家里那个死老头子也是个要面子的,不会说啥恭维话。但小娃子嘛,小时候吵嘴打架,长大了感情好到穿一条裤子的事情不少,她就想让家里的两个孙子大头和三头能像二癞大狗子他们一样和赵家孙子辈打好关系,最好以前的矛盾都不作数了,日后有啥事儿也能拉上他们一起。
就像这次赵家砍树,最好也能喊上大头三头。
只要孙子辈关系处得好,日后再有啥事儿,赵家能不先通知他们吗?她现在就很羡慕李寡妇,虽然现在大家都喊她吕寡妇了,但她还是习惯喊李寡妇,李寡妇就是个聪明人,不知道她当初是怎么扒拉上赵家的,就看这次出门换粮,她虽然是唯一的一个妇人,但赵全他们对她很是照顾,都带在身边帮扶着,没让她坠在队伍尾巴后头,比她儿子待遇还好。
她眼珠子滴溜溜转,心里想得很美,想把孙子丢过来:“小五他们这代人就那么些男娃子,该在一起耍,小时候把感情处好,长大了有啥事儿都能搭把手!你看咱村,现在多团结啊,等小五他们长大,再遇到像征兵这样的大事儿,到时直接一挥手,一安排,嘿,戏台子又能搭起来了,兄弟们都听他的!”
“省事儿全看多年感情。”
“我看小五这孩子出息,以后长大了指定当村长,以后大头他们都听他的。”
她嘴巴子顺溜得很,一个劲儿拍马屁。
赵老汉却不是那匹马,他哪敢接手啊,赶紧把鱼篓子放好,系着绳的木棍插在地上,起身拍拍手道:“哪能让大头三头来帮我家干活儿,小娃子家家的,没得这个说法。”
“啥村长不村长的,那都几十年后的事儿了,咱也看不着,指不定当村长的是你家大头呢。”
他快步往村里走,周婆子半点没看出对方在躲她的意思,可能看出了也当没看见,紧紧跟着:“大狗子和驴蛋他们不也是小娃子,粪蛋比我家三头还小呢,他都干得,咋我家大头就干不得?都是一个村的,你这么客气干啥,顺手帮个忙的事儿,我家大头可勤快了,以前养猪的时候日日都要割一篓猪草回来,干活儿忒麻利……”
“我记错了不成,你家猪草不是春芽两姐妹割的?”
“胡扯!明明是大头他们兄弟割完,春芽背回来的,你是看岔了。”
“我家小宝和春芽一起割的猪草。”
“……”
和坐在村头的几个村老打了声招呼,赵老汉脚步不停从小路回了家。
到家时,朝食刚煮好,喝了两碗稀饭,饱了肚放下碗,他拿上麻绳和斧头,和三个儿子上了山坡,今日的任务就是砍树。
砍树不是啥麻烦事儿,家里时不时就建房子,都砍习惯了,就是屋后这片虽然有个小山坡,但挺窄,小树还罢,大树得有人拉才行,不然直挺挺往下倒有砸到屋顶的可能。
砍树时屋里不能留人,得离远点,王氏她们干脆也上了山坡,在林子里帮忙捆野草,和娃子们边干活儿边看热闹。
砍树动静大,乡下没啥耍头,谁家建个茅房都有一群人来凑热闹,砍树也是,原本进山拾柴的村民到这儿不走了,就蹲在旁边,乐意的就伸手帮个忙,不乐意就干瞅着。
赵大山的伤彻底好了,这会儿光着膀子把树砍得还剩一点连着根,站在一旁的赵老汉和赵二田连忙用麻绳绕着树缠了几圈,拉扯着树往另一个方向倒,赵大山砍,他们就拉,王氏连忙把凑近的娃子喊开,就在小五他们往后挪步时,赵大山突然扔下斧头扶住树身,赵老汉和两个儿子猛地一个使劲儿,大树顺着偏离屋顶的方向直挺挺倒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剧烈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