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咋又点头又摇头呢!”赵老汉急得都没发现闺女眼圈红了,满脑子都是老二咋看的孩子,让他一路看着些背篓里的小妹,他这是看了个啥!连小宝做梦了都不知道!
“你急啥,别吓到孩子!”尽管自己也急,王氏还是强压下心头慌乱,一把把闺女抱到怀里,尽量稳着心绪安抚孩子,“乖,咱不听你爹瞎嚷嚷,他大嗓门说话不中听,咱不和他计较!你和娘说,都梦到什么了?怎地点头又摇头,可是醒来后记不清了?”
娘温暖的手掌一下一下抚着后背,赵小宝渐渐放松下来,她一直谨记爹娘的叮嘱,若是做梦了,得要第一时间告诉他们,千万莫要忘了。
可她却忘了。
赵小宝十分自责,也有些害怕,小手紧紧攥着娘的衣裳,紧张地说:“娘,小宝睡迷糊了,分不清是不是梦。”
老两口对视一眼,一番耐心引导下,他们才渐渐听明白,原来进山这几日,在大人的眼中不过是一次艰难的跋涉,但对一直缩在背篓里迷迷糊糊睡觉的孩子而言,却是一次相当漫长的旅程。
一日的大半时间,她都在睡梦中度过,每次睡醒,睁眼便是漫天大雪,在摇摇晃晃中,她已然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梦中也是这般大的雪,倒塌的房屋和当初地龙翻身的场景重合,路边被随意丢弃的尸体,和逃难一路所见过的饿死,冻死、病死的尸体一样瘦如枯骨,满面病容。
小孩站在街头茫然哭泣,飘扬的雪花落在她脏污的小脸上,四周是匆匆走过的官员。
每当她睡醒睁眼,恍惚明白自己做梦了,却在雪花落在脸上时,被那般冰凉的寒意一激,梦中的场景变得模糊,眼前寒风呼啸雪絮飘扬,望着爹的后脑勺,听着哥哥们疲惫的喘|息声,原来他们正在赶路。
梦里的大雪,坍塌的房屋,推车上堆垒成山的尸体,在一下又一下的颠簸中变的模糊,渐渐远去。
她再也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