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又思考了些时间,最终还是极其无奈地交出怀中婴儿;少女用极其柔和的动作接过婴儿,像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母亲一般,轻微晃动身体、口中哼起儿歌,用手指在婴儿脸上轻轻刮擦,把她逗得咯咯发笑。婴儿伸直胳膊,抚摸少女的脸颊;在她看来,眼前的少女和她的母亲或是其他女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也许我们可以继续?”少女在哄婴儿睡觉的间隙抬起头来望向母亲,并举起一只手指向绞索。女人这才恍然惊醒:自己来到这里是要受绞刑的!她再次感到呼吸困难,好像绞索已经套在她的脖子上;但她没有选择,机器的力量远非她所能企及,就像少女所说,任何抵抗都是无效的。
女人颤抖着走近绞索,踩在网状下水隔板上。冰冷的金属如刀锋般锋利,刺得她脚底有些疼痛;但是她不在乎这些。女人主动将绞索套在自己脖子上、拉紧;少女走到她背后,将她的双手捆住——也只需要将双手捆住就够了。机器对效率的追求已然达到极限,就连处决人类也一样。绑手只是为了避免她在受刑过程中过度挣扎损坏设备,否则连这截绳子都用不上。至于三角裤——就当是给女人最后一点儿安慰吧,反正她死后会被塞进有机质熔炉分解回收,原料上多一小块人造纤维没什么区别。
少女帮助女人把她的头发从绞索中抽出,披在背后;如此一来女人的乳房彻底暴露在外,不断分泌出乳汁的乳头让她感到很羞耻。可是她随即看到少女正在用饱满的乳房喂养自己的孩子,终于感到些许安心:也许,人情味仍将继续存在于这个冰冷的造物上。
“还有什么要对孩子说吗?”少女用饱含真诚的目光望着女人;任何第三者看到这一幕都会认为少女和女人是相识多年的密友,而非此生仅有一面之缘的陌路人。
“告诉她我爱她。没法陪她成长,我很抱歉……”女人说着,泪水已经夺眶而出,她的五官皱成一团。对一位母亲而言,这确实是最为痛苦的离别,甚至超过死亡来临前的窒息。她向前弯腰,像是想要亲吻自己的孩子一般。
但少女不为所动。她紧抱着怀中的婴儿,没有配合女人的动作。女人见再无可能碰到自己的孩子,只能无奈地返回原位,低下头、闭上眼,企图不去想象自己被绞死后的样子——她看过其他女人被绞死的样子:半闭着眼睛、吐着舌头、脖子被拉扯得老长,真是丑陋极了……
极度安静的房间里,女人甚至能听见乳汁顺着身体流淌、滴落在地面的声音。雪白的乳汁在白皙的皮肤上缓缓流淌,留下如繁星般的白色水珠,让她全身都散发出一股香味。昏暗的灯光打在她背后,从正面看上去宛如宗教故事里的受难圣母——如果机器人有宗教,这一定是它们的“基督受难日”。
一阵嗡嗡声响起,女人感觉颈部的压力越来越重,直到彻底扼住她的喉咙、将她从地面上吊起来。在离开地面前的最后时刻,她脚趾紧绷,直指地面,想要再延长自己踩在地面上的时间哪怕一秒钟——对受绞刑的人来说,脚踩在地面上,就是活下去的希望。可她最终还是双脚离开地面,全身重量都压在细细的绞索之上。这一刻她感受到无限的恐惧与孤独: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人,而她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脖子上叫要杀死她的绞索。这种感觉太过难受,以至于她不受控制地挣扎,想要找到另一件可供依靠的物体。
我并非无所依靠,我还有孩子!女人猛然想起,孩子应该就在脚下不远处的地方,静静地看着自己;只要有孩子在身边,无论面对何种危险她都会感到安心,哪怕是受绞刑也不例外。她拼命睁开眼睛,从模糊的视野中寻找抱着婴儿的少女身影:虽然因为绞索的收紧,少女和婴儿都几乎离开视线范围,但好在绞索最终停止,她被吊起的高度得以固定,两个模糊的身影没有脱离视线。随着事物渐渐清晰,她看到了婴儿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