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一眼文件夹,抬头看他的脸,也露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笑。“谢谢赵总。我回去就开始。”
他把笔递给我,让我在任务单上签字。
我接笔的时候顺带扫了一眼他的头顶:【赵涛(44岁)对你的好感度:-47】。
比上周又掉了三个点。
三个点,大概就是我说“我理解您的顾虑”和“等您回复”之间,他确认了我是真的在敷衍他。
但他收下了我的敷衍。
在职场上,对方愿意给你一个表面的客气,已经是重要的体面。
我把任务单签完,推回给他,站起来。走出格子间的时候,他忽然在身后叫了我一声:“陈默。”
我回头。
“那个蓝标方案,初稿发给我就行,内部先审。”
“好的收到。”
走进走廊的时候,我把那叠任务单在手里掂了掂。
小姜从茶水间方向过来,手里端着杯新泡的咖啡,看见我就迫不及待地凑上来:“怎么样怎么样?他骂你了没?”
“没骂。给我派了个大活。”我把蓝标的单子给他看了一眼。
小姜接过去一看,眉毛差点飞进发际线里。“蓝标?他让你做蓝标?这他妈不是他的专属地盘吗?”
“所以他不是给我派活,是给我挖了个坑。”我把任务单拿回来,走到工位坐下,把文件夹放进抽屉里。
小姜跟过来,站在我工位旁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说:“那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跟谷总说一下?毕竟上周谷总在邮件里也看到了。”
“先不用。”我打开电脑,盯着屏幕上的桌面背景。
一张去年秋天和王悠敏去爬山拍的照片,远山的轮廓在夕阳里像一排剪影。
谷总上周在办公室跟我谈话的时候说过“对的和能做的,是两件事”。
他知道赵涛是什么货色,但他选择维持现状,因为换掉一个策划组长的成本比容忍几个被压制的年轻人要高得多。
不过,今天接到蓝标正好。
审核过程中赵涛如果做出什么未经授权的“修正”——以他的性格几乎不可避免——我能在最终版本上留痕追溯,那他碰的就是客户的法务条款,而不只是团队的内部流程。
完全不同量级的问题。
“小姜。”
“嗯?”
“蓝标的年框方案,刘源以前做过吗?”
“做过。去年就是他辅助赵涛做的。他那边应该有模板和数据底稿。”
“帮个忙,”我压低声音,“你私下问问他,能不能把去年的底稿给我一份。就说我参考格式,不提蓝标的事。”
小姜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行。下午给你。”
与此同时,我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给林佳发了条消息:“佳姐,你们公司对接蓝标的是哪个部门?我们这边要开始做明年的年框方案了,我想了解一下客户那边今年的侧重点有没有变化。”林佳做过蓝标的品牌策划业务,比我更了解这家公司的运作风格。
几秒后她回复:“蓝标?那是我们品牌三组的客户。他们的市场部下半年刚换了一位新VP,听说对年框方案有比较大刀阔斧的调整打算。陈默,你主动问这个,是不是赵涛在给你施压?你要是觉得棘手,我今晚陪你吃饭,顺便把资料带给你。”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心里微微一暖。 139的好感度,让这个有夫之妇在面对我的时候,不自觉地带上了超出工作范畴的偏心。
我回:“先不用,我先了解一下。你方便的时候跟我说说新VP的风格就行。”
“没问题。不过今天上午我在开会,十一点左右我给你打过来?”
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十点都还没到。“行,等你电话。”
把手机扣在桌上,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往外呼一口气。从被赵涛叫进去到出来,前后不到十五分钟,但今天显然不是普通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