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浅浅听得很认真,左手快速在笔录纸上记录,偶尔抬头确认细节。她的字写得又快又稳,笔画干净,不拖泥带水。
“你说木屋里看到一只被撕裂的背包,”她停下笔,“能描述一下背包的颜色、材质、大小吗?”
“深色的,像是墨绿或者深灰。当时光线很暗,手电筒照上去看不太准。材质像是那种户外运动用的尼龙面料。大小的话……普通的双肩包,不算特别大。”
“背包上有没有品牌标识或者拉链挂件?”
我努力回忆,摇了摇头:“没注意到。那会儿主要被旁边的血迹吓到了,没顾上看细节。”
刘浅浅“嗯”了一声,低头把这段记下来。然后她翻回前面一页,又问:
“你提到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你有没有在那附近闻到什么特殊气味?比如金属味、腐臭味、或者化学品的味道?”
“有,”我回忆了一下,“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不算很浓,但能闻出来。没有化学品的味道。”
她点点头,在笔录纸上加了一行补充。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脸上。
“你反应挺快的。”她说,“很多普通市民在那种现场会吓得什么都记不住,要么就是事后添油加醋编排一堆不存在的细节。你的描述倒挺克制的——看到什么说什么,没看到的就说没注意到。”
“可能是职业习惯,”我笑了笑,“我做文案策划的,写东西讲究言之有据,胡编乱造会被甲方骂。”
刘浅浅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很快收了回去。
“行,那继续。你们离开那间木屋之后,走了多久遇到的我们?”
我继续往下讲,讲到被拿枪指着的段落时,刘浅浅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交叉双臂,表情带上了一丝无奈。
“那是小王,新来的,第一次出外勤,紧张过头了。后来老李把他训了一顿。”
“能理解,”我说,“半夜在犯罪现场旁边碰到两个浑身是泥的陌生人,换我我也紧张。”
“但他不应该在没确认身份之前就拔枪。”刘浅浅的语气忽然严肃了一些,“这是程序问题,不是紧张不紧张的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速比之前慢了半拍,声调也压低了一些。
我忽然意识到,上周五她在现场训我们的时候看起来嘻嘻哈哈,但她对工作本身其实非常认真。
笔录做了大约四十分钟。她把所有内容核对了一遍,递给我看,让我确认无误后签字。我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签了名,按了手印。
她把笔录收进文件夹,关掉录音设备,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整个人瞬间从“刑侦大队刘浅浅警官”切换回了“二十九岁的年轻姑娘”——她把椅子往后推了一步,双手撑在桌沿上,歪了歪头,语气忽然变得随意了不少:
“你那位女同事,郑雪梅。她的笔录也需要做,明天方便让她来一趟吗?”
“她说明天可以。”
“行,那我跟她约个时间。你把她电话给我就行。”
我把郑雪梅的手机号报给她。刘浅浅拿笔记在一张便签上,然后把便签夹进文件夹里。
做完这些,她靠在桌边看着我,忽然冒出一句:
“上次在山上你把鞋让给她穿、自己穿袜子走的那段——”
我心里微微一紧。
“——我们老李回去以后念叨了好几次,说‘这年轻人有担当’。”她嘴角弯了弯,“他们那代人就吃这一套。”
“你呢?”我没忍住问了一句,“你不吃这一套?”
刘浅浅看了我一眼,那双亮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
“我?”她笑了一下,声音清脆,“我见过太多在审讯室里哭着说‘我是为了她好’的男的了。光让鞋不算什么,关键是你到底把不把人当人。”
这话说得直接,却不尖刻。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也没继续这个话题,收了收桌上的东西,站直了身子,恢复了职业化的语气:“好了,今天就到这里。谢谢你配合。如果后续案件需要补充情况,我们会再联系你。”
我站起来,朝她点点头:“谢谢刘警官。”
“不用谢,”她提起文件夹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以后天黑了别往山里钻了。你们两口子运气好,碰上的是我们。要是碰上别的,我都不敢想。”
“我们不是两口子。”我下意识纠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