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你上次说的‘三层故事法’重新调了结构,前十页讲诊断和定位,后面才是执行方案。”她声音不大,走路节奏稳定,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有节制的声响,“对了,客户那边昨天又补了一版需求,增加了一个线下快闪店的策划方案。”
“快闪店?预算够吗?”
“预算上调了六十万,总共接近四百五十万了。”
我轻轻吹了一声口哨。四百五十万的全案项目,在我们这种中型广告公司里,算得上是一块实实在在的肥肉。
电梯门打开,我们进去。三楼到了,我带她走过长廊,经过策划部的时候,几个同事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小张的目光尤其黏——
他先是看了看林佳,又看了看我,嘴角浮起那种“哟”的表情。我没理他。
经过财务部门口的时候,郑雪梅刚好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似乎正准备去打印。
三个人在走廊里几乎同时停了一下。
林佳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微微点了点头,礼貌而克制,嘴角带着那种职场上和陌生人擦肩时惯用的浅淡微笑。
郑雪梅也点了点头,目光从林佳身上掠过,停了不到一秒,然后落在我身上,又移开。
这个过程大概只持续了两三秒。没有自我介绍,没有多余的寒暄,就是两个成年女人在走廊上擦肩而过时,不动声色的礼貌交汇。
但就在这两三秒里,我清楚地感觉到了空气里某种微妙的变化——像两片不同季节的风在同一个拐角处短暂交汇,各自带着各自的温度,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各奔东西。
郑雪梅没有多停留,低着头从我们旁边走过去了。她走路时步子比平时小了一些,肩膀微微绷着,像是在下意识地收敛什么。
林佳也没有多看,继续跟着我往前走。但她在拐角处微微偏过头,用一种非常轻、非常自然的语气问了一句:
“刚才那位……是你们财务部的同事?”
“嗯,”我回答得很快,语气平稳,“财务主管,郑雪梅。”
林佳点点头,没有追问,嘴角那道浅浅的弧度一直维持着,不多不少。
我在心里悄悄扫了一眼她头顶:【林佳(34岁)对你的好感度: 104】。
比上次见面少了三个点,正常的自然衰减。但仍然稳稳地待在一百以上。
到了会议室,周总已经在等了。
林佳进门的时候,迅速切换到了完全的职业模式——和周总握手、互换名片、调出PPT,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提案进行了大约四十分钟。
林佳讲得很好,逻辑清晰,重点突出,尤其是品牌诊断那部分,她用了大量竞品数据和消费者调研支撑,说服力很强。
我在旁边听着,偶尔补充一两句,主要是帮她把几个广告执行层面的细节和我们公司的产能对上号。
周总听得很认真,全程在本子上记要点。
提案结束后,他靠在椅背上,沉吟了一会儿,说:“方案整体不错,我们回去评估一下,这周五之前给你回复。”
林佳点头:“好的,那我等您消息。”
会议结束后,我送她下楼。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她靠在电梯壁上,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把刚才四十分钟的紧绷感一次性释放了出来。
“怎么样?”我问。
“还行吧,”她笑了笑,“他没说不好,但也没当场拍板,说明还在犹豫。不过你补充的那几句关于产能和交付周期的话很关键,帮我堵住了他本来可能会问的几个坑。”
“这种事,总监都是要回去内部讨论的,没当场拒绝就是好信号。”
她点头。电梯门打开,我们一起走到大厅。她站住,转身面对我,把公文包换了一只手拎着。
“谢谢你今天帮忙,陈默。”
“不客气。这本来就是合作的事。”
她看着我,眼神平静,但里面有一种我已经渐渐熟悉的东西——一种不需要说出来的、安安静静的好意。
那种好意不浓烈,也不黏腻,就是让人觉得今天的天气比预报里的稍微暖了那么一点点。
“那我先走了,”她笑了笑,“改天再约咖啡。”
“好。路上注意安全。”
她转身往旋转门走,走了几步,又像上次在咖啡馆门口一样,回头看了我一眼。
这次她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摆了摆手,然后走进了外面的阳光里。
